靺鞨铁蹄踏碎山河,直取汴梁。
皇后惶惶整装,越国皇帝赵昭摇摆不定,几次三番想要随皇后南逃。
兵部侍郎李钢以死相谏,君臣上下一心,死守京师。
靺鞨人完颜宗回久攻东京不下,提出了退兵条件。不仅需割太原、河间、中山赔偿,还需一位亲王和当朝宰相入营为质。
如今靺鞨为刀俎,越京为鱼肉。
亲王名为质子,实为弃子。
太上皇帝赵忻膝下子女者众,能被封为亲王的不过十余个。
赵昭将他们召集到一处,问,“谁能为朕去?”
此行一去,凶多吉少。
众亲王心知肚明,无人肯出声请行。
赵昭:“去非。”
赵去非被点了名字,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他慷慨一笑,越次而进:“臣弟正有此意,愿为官家赴靺鞨军营。”
河间府,峰峰山。
谢远下了马,任其自行吃草休息。
夏候昙蹲在山崖上,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的臂弯里,痴痴朝下眺望。
谢远猎了兔子收拾干净,待用火烤得差不多了方道:“吃饭了。”
见人没应,他放大音量又唤了一遍。
夏候昙慢吞吞站起身,因着蹲得久了,眼前发黑,腿脚酸麻,走得踉踉跄跄。
谢远给手上的烤兔子翻翻面,不紧不慢刷上蜂蜜,忍不住笑道:“在看什么?那般入神。”
香甜的烤肉味浓烈霸道,夏候昙紧紧盯着谢远的手,忍不住舔舔嘴唇:“叔叔,我自山上往南望去,到处都平平的,真的让人忍不住想攻打。”
虽知童言无忌,谢远仍气笑了:“笨蛋!你究竟是哪边的?”
夏候昙后知后觉挠挠头:“当然是和叔叔……兔肉能吃了吗?”
谢远没好气看她一眼,“吃吧,小心烫。”
他骤然这样温和,反倒令夏候昙不自在起来。
她吞吞口水,没有去吃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兔肉,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又要和我分开了吗?”
谢远没想到会被她识破,难得沉默了片刻。
“是。”
夏候昙垂下眼,若无其事啃起兔肉。
谢远有很多种办法应对哭闹,对安静懂事的夏候昙却有些无计可施。
其乐融融的氛围消失不见,被戳穿的懊恼令他有些讨厌她的敏感。
可或许恰恰是这样的敏感,才能护佑这孩子全须全尾活到了现在。
饭后两人下山,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所在。
晦暗冬风卷走枯叶,万物在夕阳里萧条。
夏候昙寂然站着,看着谢远用朴刀在地上渐渐挖出坑洞。
坑洞不大,窄窄小小,恰好能容纳一个她。
谢远以袖擦去额上薄汗,扭头见夏候昙仍乖乖站在原地,乐了:“嘿?还没跑。行——进来吧。”
夏候昙垂着眼,喉咙像被塞满了棉花,一句也说不出来。
谢远用刀柄拍拍脚下的土坑,沉声催促道:“本来想再晚几天,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就不瞒着了,快进来。”
她的命是姊姊给的,如今又多了谢远。
夏候昙克服想要逃跑的本能,脚步灌了铅般沉重,一寸一寸往前挪。
谢远没了耐心,三步两步走过来,夹住人往坑洞里一丢,盖土回填。
绝望的夏候昙跌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她茫然四顾,发现前面有条冗长的通道,指向未知的方向:“叔叔你,不是嫌我累赘要把我活埋?”
谢远故意恶声恶气:“不,怎么不嫌。”
夏候昙又高兴起来:“那我乖乖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茫茫旷野,四下无人。
谢远闻言笑笑,停了逗弄小孩的心思:“陈顺叔叔会来接你,到时候记得寸步不离跟着他,别再被人拐跑了。”
他这般正经,比起之前分离还有过之无不及。
就像是,交代遗言。
夏候昙心中发慌:“是你埋的我,陈顺叔叔肯定找不到,自然要你亲自来接。”
谢远笑了,语气格外温和,“我尽量。”
在彻底见不到天光之前,夏候昙听到谢远说,“若你跟着陈顺叔叔见了崔皓,记得替我道声歉。”
西京。
高大的城门在烈日下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