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若冥第一时间推开泪眼婆娑且四肢健全的空微，扫视一圈，屋内只有他和空微两个，剩下的早就选择离开。白亦墨应该是还没结算完，他的座位上方飘着那张流浪者图案的众生面。

“好啦，不用这么热情。”他拍拍空微的肩，想起这人死时的惨样，关心道：“怎么不早点回去歇着，能缓过来吗？”

毕竟空微生前也就是个普通人，听他说他的世界很普通，没有任何的灵异或者异能。结果死后忽然加入了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游戏，还意识清醒地被砍胳膊加被怪物吃掉。

现在还能这么活泼，实属心理素质过硬。

赤若冥能分辨出回来的是镜鬼而不是空微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夕火每两小时扫描一次的被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这个是镜鬼，另一个则是“空微”对他的态度变了。镜鬼空微没有在迷宫里见过赤若冥与空微相处的样子，只能通过记忆来模仿。

但记忆与现实是有区别的，赤若冥能感受到镜鬼空微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流露出的恐惧。

可能是因为曾经救世主的身份，亦或者是因为上一把的除魔buff没掉干净。

镜鬼怕了，所以后面相处时即使及时调整过来也没有用了，赤若冥发现了它，所以杀了它。

“回去也没事干，就在这看直播等你们了。”空微说：“我还顺便查了攻略，那边生活6区307街2号有一家超级赞的餐厅，新人打五折呢！哥你去不去吃？”

少年笑得明媚，是真心感谢赤若冥替他报仇。

赤若冥也笑了笑，眼眶发酸得厉害，他心想幸好眼镜摘了就没再戴上，不然现在就不仅是抽搐了，是硌得发疼。

他道：“下回再约吧，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觉，太累了。”

那张白卡让他的状态重启了，现在身体一点也不累不困，但心累得厉害，想回去一个人待一会儿。

空微失落了两秒，又调整好心情，道：“那就以后再约。对了，哥，现在好像不太适合出去，您恐怕得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了。”

赤若冥看向门那边，却没听到声音。他结算出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房间隔音真好，所以空微一提赤若冥就即问：“晓无常和他们打起来了？”

一群想杀同一个人的vs一被攻击就发疯反击的，这对上不打起来才怪。

“没。”空微单手在空中操作了几下，把他个人可见的直播画面共享给了赤若冥，道：“无常散人扯了个凳子出去，正与所有人对峙呢。”

赤若冥扭头一看，原本晓无常坐的那把凳子确实没了，原本被死死埋在地里的椅腿被某种利器与地面平齐地切断，只剩一些与地板颜色不同的薄片残骸。

“他出去了多久，说啥了？”赤若冥问空微。

空微回忆了一下，说：“也就十分钟，他说：‘你们这群小家伙是都想死吗？我最近不想大量杀人。’”

“然后就没人动了？

“然后有人先冲向了他，在要接触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调转武器刺向了其他人，死了两个，杀玩家的那个红名了被所在的协会制服压了。”空微想到那场面打了个哆嗦，他还未能将死亡视作平常。“他紧接着威胁说‘要么我直接离开，要么我踩着诸位的尸体离开。诸位伥鬼没脑子可以，来试探也可以，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出手的代价是你们都别想参加下一场天梯赛。’”

“说实话，我觉得他有点危言耸听。”空微觉得等级差和人数差在那里呢，所以笑说：“当时德雷克还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我问他你被晓无常杀了怎么不趁刚才报复，反而笑呵呵地等晓无常先出去。你猜德雷克怎么说？”

赤若冥看向屏幕里的直播，直播的玩家躲在很多人后面将镜头拉到最大，晓无常穿着初见时那身衣服，与游戏刚开始的区别只是耳机换成了一把撑开的、落满血蝶的油纸伞，表情烦躁地坐在那里。

他睁着一双似乎挺正常的眼睛，但落在谁身上都一样，一样的睥睨众生，既像是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也像是看谁都是尸体。

德雷克的做法并不让赤若冥意外，那是个聪明鬼，自然是知道怎么做最有利于自己。

“他参加游戏的时间长，知道的信息也更多。德雷克开局就得罪了晓无常，晓无常最后报复了，算为两清，所以晓无常出游戏后没有进行任何有攻击性的行为。德雷克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再有动作，再报复只会迎来一个他打不过的玩家的追杀。德雷克的任务都完成，死亡时剧情基本结束，还完成了他自己的目标，就是对鸠姑娘刷好感，所以他的结算奖励不会差。”赤若冥托着下巴分析道，想了想，又继续说：“我猜德雷克说的话类似：好处都捞完了，干吗自讨没趣，给自己树敌？他也许还会给你一个忠告：这种游戏大佬放你一马你就赶紧滚，实力才是硬道理，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

一口气说完，赤若冥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空微，问：“我猜得对吗？”

“完全正确。”空微叹道：“你们都这么现实吗？就没有血气方刚一下的吗？”

少年人的眼中没有对人情世故的妥协，只有对看到小说情节里你杀我来我杀你的渴望。

“血气方刚地死吗？”赤若冥感慨道：“不提他现在全背包的高级道具和每个蝴蝶对应的是什么蛊，单就晓无常这机制，别人掉血要命，他边掉血边加强，血掉没了死不了还开第二阶段无差别杀人。明眼人谁会去惹他？除了外面那些瞎子。”

还有一点赤若冥没说，难道人家老玩家没有自己的人脉吗？等回头摇来高等级玩家就不知道谁群殴谁了。

“机制怪哪分等级啊！”他最后感慨道。

空微赞叹地点头，十分中二地抱拳鞠躬道：“受教了。”

旁边白亦墨结束了个人结算被从纯白空间里放了出来，这第一眼就看见赤若冥和空微两个挤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皱了皱眉，贴过去问：“聊什么？”

“在聊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咱们现在可出不去。”赤若冥微笑着回应。

“我知道，等外面打完！明哲保身！”空微抢答道。

赤若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道：“非常聪明！”

白亦墨则是无语地说：“直接走，他们又不是来杀吾等的。为何管那么多？”

最早自杀的那位是在没人蹲守的时候直接走的，剩下乌子枫和德雷克在游戏里都得罪过晓无常，所以被外面那群人当作同类，不会被伤害。

只要不被外面的人定义为晓无常的同伴，直接走不就好了？

空微也死得早，赤若冥被晓无常下过蛊，白亦墨能做到没有任何存在感，所以没必要等。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抱着胳膊的白发少年，惊觉：好像是这样哎。

“那……赤哥，你走不？”空微问。说实话外面的氛围太窒息，他没胆子自己出去，想借个胆子走。

“我？让我想想。”

赤若冥倚在椅背上，边思索边随意敲了敲扶手。

这材质……金属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晓无常冰冷的声音从直播屏幕里传了过来。

“想明白了吗？”晓无常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打着他那把油纸伞一手蔫蔫地垂在身侧，像是忘了似的将那个贴身保管的包放在了椅子上。他看向龙头上、轿子上、改装跑车上的几人，朝着在场的乌合之众的主心骨的几人发问：“你们背后的畜牲们赌的什么？赌我走这一遭，前尘都被系统抹除了？”

在场他认得的公会就那三家，仇最大的、领头的也是他们，剩下的要么是小组织来凑热闹要么是近期的新起之秀想以他来打名号。

简而言之，那三家走了，剩下的也就如鸟兽散了，掀不起风浪。

那红龙头上盘腿坐着的是个猎人打扮的女子，大约是还没得到授意，开私聊问其他公会的负责人也没得到回答，干脆站起身问那左抱男又抱女躺在超跑里的羊头恶魔：“素野，你们0T群先在公会大群里喊我们撑场子，现在怎么来这么少的人装孙子，怕了？”

灵缇公会，目前工会积分榜第二，因其公会内成员有很多的0和T被戏称为0T群。

素野舒舒服服地往旁边那宽肩窄腰的男人身上一靠，道：“那哪能啊，我们可是最有骨气的公会，要不是为了预备天梯赛都在闭关，还有你们站的地方？”

“哦。”红龙女子呵呵笑了两声，又问八抬大轿轿子上的白衣鬼新娘：“你们鬼修呢？不是说一定要抓住晓疯子逼问出神宴的情况吗？”

那鬼新娘期期艾艾地说：“长葛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公子向来是几百岁还一副少年心态，想一出是一出，此番出来也是他胡闹的举措。倒不比你们第一工会，那可是集齐了单挑榜第二到第八的存在，自然是最豪横的，怎么不先动手？”

第一工会，公会积分榜排名第三。因其成员太好战且行事高调，经常死，所以公会经常得花积分把人复活。据财务报道，第一工会最大开销就是复活其成员，因为死的次数越多，复活其所需的“保释积分”越多。

离末公会，公会积分榜排名第六，其成员在参加重生游戏之前多以鬼或者鬼修的形态存在，种族加持不用开空调，外号冰棍协会。

“呵，我们当家的说了，晓疯子此人算计人心作恶多端，死多少次也不足为奇……”长葛说着，旁边小弟忽然小声提醒她：“大姐，我们的人看见三痴尊者从竞技场里出来了，似乎得了消息，正往这边赶……”

“别装了。”素野冷嘲道：“咱们都联系不上老大，不如撤了，省得一会儿场面难看。”

长葛冷哼一声，刚要嘲讽一句跪得真快就被晓无常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