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呆滞念出一长串的咒语,魔杖头部的白光大盛,仿佛是从天上太阳借来了光,法阵旁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整方木台都自燃起来,引得守卫的骑士纷纷向外撤去,护到了血小姐身侧。
人群纷纷向后退去,空出百米的空地,就连那第三王子都瞠目结舌,道:“这是动真格了?至于吗。”
随着预热的结束,刑场已成了一片火海,藏蓝色的魔法袍与灰烟一起飘摇,呆滞抬起透明化的左手,向赤若冥的方向一甩魔杖。
地没了,赤若冥身上的黑白条纹囚服也随着火焰被燃烧成灰,只有双手上的白手套仍然安然无恙。他在火焰与黑烟间挣脱了下 身的束缚,双腿一前一后地站立在焦土之上。
他并没有看向行刑官,而是看向飞艇,又晃了晃自己那被魔法与镣铐牢牢锁住的手腕。
东方响起一声哑鸣。
刹那间,足以将一条山脉焚烧为灰烬的烈阳之火魔法砸向了那位死刑犯。
他被高热淹没,但被魔法吞噬的前一刻,一枚被【SSR·魔法失效】附魔的狙击子弹打中两腕之间,身上的拘束瞬间消散。
感谢【伤痛转移】,虽然赤若冥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气化,但他的血量被锁定为1,死不了也不会开狂暴模式。在该技能存续期间,只要被祝福者不死,他就是无敌的。
赤若冥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击,忽然有个特别的想法:这魔力离体已经无主,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我可以用这魔力抵御,也可以用它逃离。
好像只需要将这道魔法还原成原始魔力就可以……
他抬起了手。
失败了。
魔法的使用亦分三六九等,这魔法虽然只是缩小版的,那算是最强的那一等了,光是释放都需要极强的精神与对魔力的理解和掌控力,放技能卡里也是SSR的存在。
还原某项魔法需要的条件比使用该魔法苛刻十倍不止,他个刚看完基础魔法理论的家伙能成功那才是天方夜谭。
于是赤若冥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一发烈阳之火。
他的身躯并未泯灭,甚至没有丝毫的灼烧伤,这不是技能效果,也不是锁血的特殊福利。
赤若冥已无暇思考其中原因,因为热量是实打实的,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已经成了一团灰烬,就连所有的末梢神经都在因死亡而尖叫。
他的精神值已因失语的疼痛而归零,完全的理智剥削了情感控制住他的身体,抬手将烈阳之火的后半段攻击捉住分离,甩向天空。
爆热吞噬了云层,擦过一艘飞艇,惊得一船的魔法师齐齐瞬移而出,同起一道防护罩才堪堪挡住那魔法余波。
“逾矩。”森然的眼眸隐隐被赤红取代,他越过火焰看向始作俑者,并无半点情绪。
身上的火焰并不停歇,原是赤若冥正因着顾及体面,一直在用魔法往身上套衣服。烧一件套一身,一刻未歇。
呆滞察觉到其中的变化,眉头一拧,又是一道烈阳之火,但这次没有吟唱,明显弱了许多。
可还不等赤若冥再有动作,饮辰忽然瞬移到他的手心。
这家伙大概是吃饱了吃美了,向外传递着欢喜的情绪。
而赤若冥的眼底却噤若寒霜,声音里都掉着冰碴子。
“擅离职守,你当真想被替了。”
饮辰:别那么小气吗,你不是没死……我k,怎么是这个语气???
吓得饮辰自己使魔法把赤若冥瞬移走了。
又是一声闷响,混在火焰的燃烧中何其细微。冷暖温差生出了风,细小的粉末洒向人群,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人们忽然被泪蒙住了眼。
呆滞皱眉看向空空如也的火海,抬手用魔法追去,一无所获,一如那破坏墙体的罪魁祸首,他抬头看向那一响而过的声音传出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飞天上头,猫形态的雳猫在护栏上抻了个懒腰,张口就是调侃:“呦,火男。”
赤若冥身上没烧完的衣服仍冒着火,没时间去应对那句调侃,先操纵道具关了直播,后换了身完整的休闲衣服。然后冷眼与饮辰对峙,说:“你是最该没有灵智的,只会惹事。”
“迟到?”白亦墨收了大狙,问。
“是。”赤若冥言简意赅地回答。
白亦墨瞅着这架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他肩头的福金忽然发话:“它也是为了多替你存些魔力,你别对他那么苛刻。”
“分不清主次,要不是我锁血就……”赤若冥忽然停顿住,眼神死死盯住下面城墙外的场面。
那是密密麻麻的鬼魔朝,比之罗萨宁的那次还要汹涌,而且都是朝着之前自己打出的那个大洞去的。
那墙体没修完,偏上的位置仍是空了一半。
无尽的鬼魔,人在其中只是一根扎在地面浅层的柱子,只能挡住面前的鬼魔,却对从旁而过的怪物无动于衷。
鬼魔将见明泰完全包裹并找到了突破口——那个空缺。
除了见明泰本地的骑士团并未有其他两个骑士团的参与抗战,因为那是别人的战场,杀完也是属于别人的荣耀,第三王子所属骑士团负责的是第三王子的安全问题,呆滞骑士团负责的是呆滞大魔法师的安全和战斗后的善后问题。
参与其他骑士团的战争被视为逾矩。
这城市里的魔石都被饮辰吃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会如此吸引魔物?鬼魔又是趋利避害的东西,刚刚呆滞的魔力波动那般剧烈,他们该有所警觉的是,怎么会爆发如此规模的鬼魔潮?
只能是周期性鬼魔潮了,他看向远处的山脉。鬼魔渊会定期爆发鬼魔潮,这种鬼魔潮通常只是多,或许有强个体的存在,但不会存在有理智的鬼魔。
怎么这副本最后一天还有干仗的环节吗?不是阵营对抗本吗?
“优昙瑞,说‘无人会在此次鬼魔潮中伤亡’。”赤若冥心烦意乱地开口。
“省省心吧。”雳猫瞧了他一眼,说:“他们自己能搞定,这副本只把这次鬼魔潮当背景,当地的骑士团就能面对,更别提还外来了两个骑士团。”
雳猫想:关心则乱,什么都想管,这种人活着多累啊。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飞向他们的呆滞,示意敌人杀来了。
闻言赤若冥又是一阵头疼。
“想打吗?”白亦墨问。
“不想。”赤若冥答。
他现在精神值为零,看到的都不是正常人能看到的东西了。别人看的是鬼魔潮,他看的是一群正在吃人的柯南伯格化怪物,别人看的是人形的呆滞正飞来,他看的是喷火的哥斯拉一脚一栋房子踩过来,“咔嚓”“咔嚓”一脚一栋房子,莫名有种节奏感。
旁边的是一团毛线,一条舌头,一个眼珠子,一只缝合的猫娃娃。
饮辰更难以直视,直接是一捆肋骨上插着个风干了的心脏。
精神告诉他都杀了,都是怪物。理智告诉他不能杀,一下也别动手,不然会后悔的。
他连对手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打是不可能打的,只能跑了。
“成。”白亦墨说,然后忽然就从卡包里拿出来一个道具,标注着“未到使用时间”。
是在饭店抽出来的【*****的诏书】。
“这玩意能用吗?”雳猫问。
白亦墨一边反手从轻玄里掏出来个火箭筒朝呆滞发射,一边把诏书塞到赤若冥怀里,说:“注入魔力,越多越好。”
赤若冥不明所以但照做。
他一手抓着饮辰一手抓着诏书,惊讶地发现魔力把自己当成了传送带,龙吸水一般,自己就从饮辰那边被吸进了诏书。
随后,漆黑的诏书张开一道裂缝,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何事?”
“陛下。”白亦墨如此称呼那声音,喊得轻飘飘的,像一根落在天秤上的羽毛。他匆忙抓着赤若冥躲开呆滞的攻击,轻玄一荡,把他们甩到飞艇正顶上。他说:“此处有野蛮与流浪。”
“朕已知晓。”那声音说:“朕将亲至。”
言罢,漆黑的诏书骤然破了系统的禁制,腾然展开。一只纯白的手从其中伸出,不偏不倚地捉住赤若冥的手腕,几乎是一瞬,赤若冥的意识被挤回了自己的意识空间,与三张假面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发现异变的呆滞瞬移到他们身前,猛然打出三击,分别是向白亦墨和雳猫的禁锢,和向饮辰的缴械魔法,同时右手一抓,凝出一个法阵,就要掐向赤若冥的脖子。
而“赤若冥”只是微抬眸子,呆滞打出的所有的魔法都如化了水,融入他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无色大海之中。他的周身缠绕着新生的原始魔力,一步一步踏空走向见明泰的领空。
他的身后,呆滞已站立不动,没了自主意识。
一张金底白纹的众生面附在了“赤若冥”的脸上,暗红色的披肩随之散开。那纹路,是王冠、是权杖、更是整片舟卜忑大陆。这世间还无人敢戴这样的众生面,国王也不行,因为那是舟卜忑的帝皇。
此世间只有王没有主宰,只有无尽的混乱与内战,它还未做好准备迎接他唯一的主宰。
“赤若冥”发话:“去,把鬼魔潮解决。朕不喜喧闹。”
呆滞跪地应是,随即弹身而出。
到了前线,三伍邱与四千一看到他便厉声警告:“这是我们的事!别瞎搀手!”
呆滞冷眼道:“这是舟卜忑的事。”随即举起魔杖,高声吟唱起法咒。
“吾君在上,借吾以无尽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