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霉催的雨点子,落了半个月还不停!”
又是一日清早,在淅淅沥沥的雨点声中,一名头戴发巾的伙计把客栈大门敞开。
住店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走到大堂,早饭照样是稀粥和杂粮饼。客人少,吃得自然也不算好。
一道女声响起:“小二,可还有干稻草?”
“哎呀,客官,哪里还会有稻草,天天下雨,厨房都要没干柴烧饭了。”
此处是滨州最大的客栈,雨季之时整日阴雨连绵,那些往来经商的住客们都会避开雨季。在这种季节来此的客人,大多是为了那城外莽山之上的药材。
灵芝只在这个季节生长,但数量极少,大部分来寻找的人最后都是空手而归。
灵芝的数量倒是没那么稀少,只是想要灵芝的人不止凡人,三界之间,想借其一用之人不在少数。
比如刚刚要稻草的女子,她已经在此处呆了半个月,虽然面容寻常,衣着也低调朴素。但她周身肃穆,凡是修行者便能看出,此人满身煞气,定是魔界中人。
白清齐隐去身形气息,立在客栈角落观察着众人。
他们昨天深夜抵达此处。因为身处此地无法使用御剑飞行,只能赶着马车上路,从那边陲之境到滨州,花上了整整三天三夜,容嚣尘在路上一直强撑着,昨晚刚住下便困得睁不开眼,一直睡到现在还未醒。
皆是他未见过的人与事,必须要小心谨慎。
那狐狸说,不能改变过去。
现在的一切对于白清齐来说都是未知的。
直觉告诉他,这名女子十分危险。
容嚣尘已经从床上坐起,正借力把自己挪道轮椅上。
端着粥的白清齐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知道容嚣尘好强,干脆装作没看见一般不去帮他。
“啊……无名,是你啊。”
容嚣尘有些不自在的捻了捻散下的头发,他不太想总是把自理不便的一面在白清齐表现出来。
“喝粥?”
“好,多谢。”
被人盯着吃东西总归是不自在的,但容嚣尘向来只把无名当做好心的恩人。他又未曾知晓过情爱之事,自然不会觉得之前几次有些冒犯的行为于他而言有何不妥。
但其实,端正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白清齐,脑海中早就漫过数种假想。
容嚣尘拿着勺子的左手还不算灵活,有些僵硬的重复着举起放下的动作。
即使身体无法活动自如,左手也不算灵活,他还是坚持运气举剑,每日练习些惯用的招式。
容嚣尘十分要强,有时甚至不顾身体的极限,左手抽痛不已才会停下。
一碗粥已经见了底,容嚣尘擦干净嘴,开口对在他对面定定看着他的白清齐说:
“我想练剑。”
“可以,不过——”白清齐提醒他要注意限度,“最多两个时辰。”
多出这个时间,他的手便会疼。
最开始练剑的时候白清齐未注意到这些,他总是忽视容嚣尘已是凡人之躯这一事实,练习时并不会对他加以劝阻。直到他左手析出数道紫青的淤痕,甚至于连张握的动作都做不了,白清齐这才深切意识到凡人的身体与修仙者有多大差距。
容嚣尘肯定不想只练这点时间,但若是不答应,白清齐便会把剑藏到他寻不得的地方。
他自然看出了容嚣尘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我会陪你练仙术,留些体力更好。”
此话一出,容嚣尘才高兴起来。
客栈最大的雅间,刚好足够给他举剑挥舞。
白清齐则是在这段时间去了一趟莽山,灵芝并不易寻,他也不觉得初次前往便能机缘巧合的寻得这一名贵药材。
烟雨笼罩下的山脉似被水雾浸透,在靡靡雨声中,墨绿的山体颇有种凄阴之美。
等容儿恢复了身体,让他来此修养几天,定对身体大有裨益。
山中之人并不只他一个。
沾染煞气的身影自他身后掠过,速度极快,不似简单的魔界中人。
煞气绽开,小臂长的尖刺指向他心口。
他随身的佩剑被留在数百年后的未名楼,在铁匠铺买的佩剑自然是难挡一击,普通的金属被尖刺扎出一个凹陷。
“修仙者?”
果然是在客栈中的那名女子。
“魔界中人?”
全然不似表面如此简单,白清齐借着近身的机会仔细一看,这女子分明就是——他钳制住压在他肩膀的手肘,稍微使力,那用针脚细密缝制的人皮便裂开。不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反而是一截扎捆结实的稻草。
假人。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选择损失最小化,主动放开了白清齐。
“你我二人并不算仇敌,只是目的相同,大可不必如此针锋相对,姑娘?”
他试探着称呼此人,不知这傀儡之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灵芝只有这么多,你多拿,我便要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