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肃穆,白菊簇拥。
夏教授的遗体安详地躺在冰棺中,他的面容平静,胸前别着十几个国家级乃至世界级的金质勋章,仿佛只是躺在那里睡着了。
宴安站在冰棺前,漆黑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老人安详的遗容,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他和兮愁予在地球的另一边支援一个小国清理虫族,刚结束战斗打开联络器要进行任务结算就收到这条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那位在Dominator组织里一直照顾他,把他带回华国,一生都奉献给了华国的夏老教授,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通宵完成了数据的最终校准后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了。
即使在场众人立即实施救治——Y-001更是踩着飞剑一路狂飙去把他已经归隐的师父重新逮了出来救人,却依旧无力回天——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援,夏老教授还是离开了。
周围低声的交谈像细碎的针,一根根扎进宴安的耳中——
“老夏这辈子,真是把宴安当亲孙子疼啊……”
“那孩子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
“唉,临走前还念叨着要见他最后一面……”
“可惜啊,最后还是一个人走了……”
他们的语气里倒没有责备,有的只是无尽的惋惜。
宴安的指尖微微绷紧,指甲无意识地抵进掌心。
陪在他旁边的兮愁予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却只是沉默着轻轻掰开宴安已经染上丝丝鲜红的冰凉指尖,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那边了。”
“……嗯。”
在前来吊唁的啜泣声中,一面鲜红的国旗盖在了这位华国学术泰斗的遗体上。
宴安空洞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是伸手轻轻在冰棺一角旁留下了一个小花盆——花盆小巧精致,混在满堂的鲜花中毫不起眼。
周围的人只疑惑A-001为什么要放一个空花盆在这里,却也不敢去收走甚至移动丝毫——A-001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特殊意思。
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看不见,在花盆的中心,几株纯白的“往生”正在无风自动——这是地府中独有的花,能护亡魂安宁,不受怨气侵扰。
黄泉路尽头,宴安站在奈何桥边,看着忘川河水倒映出的点点白光。
兮愁予难得正儿八经穿着阎罗殿主那身华丽的服饰,沉默着陪在他的身边。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淡淡红色光芒的花粉如星辉洒落在宴安肩头。
兮愁予正了神色:“来了。”
宴安想想觉得还挺好笑:“老头子这一辈子除了给仪器磕头可是都不信鬼魂之说的。”
“现在夏老信咯,”凌顷然陪着夏教授出现在忘川河面上,看见战斗服都没换的宴安和难得正经穿阎王爷标志性服饰的兮愁予咧嘴一笑:“哟,宴队来探亲啊?”
宴安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他旁边的老人身上。
“夏教授。”宴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夏教授抬头,虽然刚刚在路上凌顷然已经和他解释过情况却还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小九和兮愁予?你们——哦,对了,我已经死了。”
他的魂魄比生前年轻了一些,连常年熬夜的黑眼圈都没了——是宴安初见他时的模样。
看见宴安怔愣在原地,老人温和地笑了笑,开玩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反而轻松了。”
二人沉默良久,宴安突然开口:“……对不起。”
夏教授一愣:“什么?”
“我应该多去看看你的,”宴安微微转头盯着忘川河的水面,把夏教授的笔记本复印件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爷爷。”
夏教授的魂魄微微震颤,半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老余给我实验室的监控连了α军区的监控系统,你在基地里的时候我都看得见你。”
宴安低头不说话了,夏教授抬手想替他擦去没憋回去的泪水,却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魂魄,一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