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为何那样？》

第075章血色的爱意

怨恨。

来自西弗勒斯的怨恨。

那双黑色的眼睛，沉冷如冰。

尽管如此，亦无伤害他的锐意。

他怀中的西弗勒斯苍白的面颊晕开一片绯红，眼尾湿润着，长睫不住地颤动，呼吸发飘。

汤姆看得出，西弗勒斯在尽力抵抗来自他们灵魂的链接，但他的抵抗十分无力。

最有力度的，或许也只有此刻他那冰冷的目光。

灵魂的链接，由“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起。

而这个链接直接地告诉他，他与西弗勒斯的灵魂契合到了何种程度。

如果是往常，得知自己与另一个人有了这样的契约，对方的存在甚至会成为他的弱点，汤姆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会不顾一切地斩断链接。

但他的对面是西弗勒斯。

于是向外的恶意无法散发，转为了对内的怀疑。

汤姆凝视着怀中的西弗勒斯，赤红的双眸维持着他的威严，让他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西弗勒斯不会知道，汤姆·里德尔对他的宽容有多么珍贵。

汤姆收紧了些手臂，企图从西弗勒斯的身上汲取更多的温暖——与他的冰冷的目光截然相反的包容与温软。

他应该除掉西弗勒斯。

解决这个不稳定的灵魂链接。

给胆敢小觑他，且给他带来如此巨大危机的西弗勒斯一些刻骨铭心的教训。

可是……

汤姆埋首在西弗勒斯的脖颈间，他嗅到了一种魔药的清淡苦涩滋味，冲散了他生出的恶意。

然而，即使恶意瞬间消散，汤姆还是鲜明地感受到来自灵魂的紧绷，就像是灵魂被某双看不见的手平碾成了一张薄薄的纸巾然后被肆意地拉扯开。

灵魂与躯壳的边缘被撕扯开，那疼痛的滋味和被人用指甲一条一条挖出他的血肉一样。

契约的惩罚。

链接双方的灵魂心意必要赤诚，无法伤害彼此。

汤姆咬牙咽下那些可能偷跑的痛吟，但他的鼻子里流出血来，浸到西弗勒斯的脖颈处。

西弗勒斯敏感地觉察到埋首在他脖颈间的湿润，那不是泪水的触感，而是……血！

是了，黑魔王怎么会哭呢？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汤姆已经控制不住，全身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抖若筛糠，他腿一软，便带着西弗勒斯一同跌跪在地。

可他就是不肯松手。

西弗勒斯很快意识到，汤姆·里德尔现在的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契约。

这个该死的契约，在汤姆·里德尔灵魂不全的情况下，只会害得他们两个人都死无全尸。

“我说过，”西弗勒斯深呼吸一口气，缓解摔倒在地的晕眩，“松手！”

“我不会松开。”汤姆被疼痛激怒，压着西弗勒斯，鼻血不断涌出，已经彻底打湿了西弗勒斯脖颈一片的布料。

这恐怖的出血量绝对不正常。

西弗勒斯感觉到血已经顺着他的脖颈洇湿了身下的地板，那种黏腻的血腥味充斥着他敏感的鼻腔。

汤姆·里德尔真是疯了！

“难道你就那么想死？”西弗勒斯简直气急败坏，“这个契约有问题，我不信你不知道！”

具体是什么样的问题，西弗勒斯并不怎么清楚。

一开始提防汤姆接触链接，不过是不想那种浅层接触带来的奇怪效果被汤姆利用。

谁知道这个鲁莽的家伙就这么想死，又一次触发了契约向着完整转变。

汤姆·里德尔此刻的惨状，西弗勒斯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契约。

哪怕看不到汤姆·里德尔什么情况，但西弗勒斯可以肯定汤姆就是故意不让他看到他此刻的虚弱。

这就是他，不是吗？

头脑痛到不太清醒的汤姆，闻言却是闷笑了几声。

西弗勒斯的脸色越发难看。

汤姆却是明白了。

或许不是因为他的“恶意”，而是——汤姆的心脏又是一紧，那股熟悉的痛苦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西弗勒斯抱得更紧。

是因为西弗勒斯真的在怨憎他。

他擅长掩埋痛苦，但西弗勒斯的怨憎却令他难以接受——各种意义上的难以接受。

抛开契约带来的灵魂与身体上直接的痛苦，还有原本令他舒适温暖的完整的情感带来的割裂的拉扯。

他微薄的情感也在叫嚣着，扭曲着。

汤姆不可控制地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他们多么渴望活着，而终结他们性命的他，当然会承受所有来自他们的诅咒。

那些看着他的目光，怨恨，恶毒，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他早被那些人挫骨扬灰。

但他不在乎。

他们比蝼蚁好不到哪儿去。

人不会为杀死一只蚂蚁愧疚，碾死它们，甚至可能就是路过时皮鞋不经意地一蹭。

但西弗勒斯是不一样的。

汤姆不清楚对西弗勒斯的觊觎是从见到他的第一面生起，还是源自于链接缔结的那一刻，亦或者是他们的爱恨早就铭刻在了命运织就的网上，他只能分辨出现在在他怀中的是与他灵魂同频的人。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憎恶，却无法忍受，这个本该与他灵魂相依的人，用那样冰冷的怨恨的目光，看着他。

契约的惩罚又怎样？

它有问题又怎么样？

西弗勒斯话语里总归是担心他的。

汤姆偏不肯放手，执着地拥着西弗勒斯，像是要将这份让他痛苦的怨恨，连同西弗勒斯本人，一并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直到他们融为一体。

残破的灵魂自然希望得到完整，在分割灵魂后，汤姆残破的灵魂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折磨，那是法则在惩罚妄图逃脱命理之人。

链接的另一端，西弗勒斯的灵魂却是完整的。他的完整，正是汤姆的灵魂本能的渴求。

残破的他，在破碎的刹那便只能感受到永恒的冰冷与撕裂的痛苦，那些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而西弗勒斯传递给他的，却只是温暖。

在经历无数折磨后，汤姆无法准确地形容那是怎样的触感。

在他们链接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静止在了的永恒的刹那，他所看到的世界，似乎变得多了几分生动。

世界一直在他眼中过分清晰，清晰到至于冷酷的锐利，西弗勒斯的灵魂温度，似乎给过于冷漠的世界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啊，怨憎着他的西弗勒斯，却还在用灵魂“温暖着”他。

舒适的被温养的感觉，像沉浸在某个夏日午后，沐浴着穿过林叶的日光。

从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惬意。

或许也还有快乐。

他知道快乐是怎么一回事。

但那些快乐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那些恭维，那些成功，那些对他面容的欣赏，对他魔力的赞叹……引动的，他对自己的认可与自傲，却从没有如此简单的快乐。

是西弗勒斯的影响。

汤姆不知道西弗勒斯是否会因为简单的事而感到快乐，但只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

情绪不应当如此简单而美好，对他这样的巫师而言，它是沉重的，带着魔力的，像某种诅咒。

以至于他虽然会笑，但他很难快乐，他的快乐源自于更加暴虐得逞后的瞬间起伏。

而此刻，他的快乐来自西弗勒斯的完整的情感。

来自他的奉献。

来自那个未知的链接的另一端的西弗勒斯的灵魂。

而这个链接，汤姆无法精准地定位到任何他已知的魔法契约上。

巫师们很少会对自己的灵魂下手，只有极端残忍的黑巫师会那么做。

但有关灵魂的一些契约也不算太少，人们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需要针对宝贵的灵魂才能勉强成立一些“信任”。

比如奴隶主和奴隶之间“脆弱的信任关系”，主仆之间有极为苛刻的灵魂契约，可以把奴隶变得听话，主人感到不满意，就可以把奴隶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无论生死，从活着的身体到死后的灵魂，都永被束缚。

这样的灵魂链接当然残忍，而且即使如此也无法保证永远忠诚。在奴隶自杀式袭击了掌管此类契约的巫师之后，也就不再有巫师会将这样的契约视作万无一失的保障。

或许爱人之间也有不得违背灵魂的忠贞誓言，但也不会如此毫无保留。

巫师相当的自我，在爱别人之前，应当先爱自己，爱与生俱来的天赋魔力。

所以怎么会有人做到这样的地步？

汤姆简直无法相信这个契约会是自己立下的。

他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样的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和西弗勒斯定下如此苛刻的灵魂契约。

对等的灵魂付出，对等的敞开心扉，对等的信任，对等的掌控……对等的——爱！

没有太多的誓约来制约，偏偏它本身就足够苛刻。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它成功？

不，它并不算是完全成功。

因为定下的链接并不完整。

可它也无法逆转，不可停止，不能消除。

它只是被暂停完成。

汤姆知道它为什么被暂停——因为他分裂了灵魂，他的灵魂不完整，无法支付契约仪式的代价。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感觉到西弗勒斯在强烈吸引他。

这是不完整对完整的渴望。

是同源的灵魂跨越时空的执着。

而西弗勒斯作为被契约的另一个人，他也会在契约的带动下，“期望”完成链接。

这就是为什么西弗勒斯难以抵抗，因为他赤诚于他们的灵魂，归根到底是因为西弗勒斯爱他。

无论哪个他。

汤姆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他只希望西弗勒斯对他一个人特别，其他任何人，都不该让西弗勒斯侧目。

哪怕那个人，某种程度上说是他自己。

注入他的魔力之后，他和西弗勒斯的链接自发运转了起来。

哪怕因为眼下西弗勒斯的怨恨让汤姆想要停下，他也无法停止。

是的，契约有问题。

无法停下，他无法支付代价的灵魂会让他们一起死。

那又如何呢？

西弗勒斯和他发生的一幕幕在汤姆眼前闪回。

他看到了更多。

在他昏迷之后，西弗勒斯如何带着他离开史密斯宅邸。

西弗勒斯怎样在一夜的时间里，筹谋如何应对他。

看到了西弗勒斯同赫普兹芭离开古董店后，赫普兹芭怎样暗示西弗勒斯夜晚的暧昧。

同样地，汤姆也看到了西弗勒斯如何在见到他的第一面，为他的俊逸而怔忡。

啊，那时候西弗勒斯在想什么呢？

——汤姆·里德尔就不该去斯莱特林，他应该属于格兰芬多。

汤姆：？？？

哪怕现在场合不对，汤姆仍旧没有控制住笑出了声。

西弗勒斯在发生了那样的危机之后，最恶毒的咒骂竟然是让他去格兰芬多？

他终于知道西弗勒斯对他有多深的感情。

该死的汤姆·里德尔，还在笑！

西弗勒斯浑身僵硬地被汤姆压在怀里，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几乎让他以为汤姆就要把血流干而死。

他实在不懂汤姆到底在想什么。

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汤姆·里德尔的时候，他就会给他一些“惊喜”！

用力抿紧唇瓣，齿尖死死抵着内侧的皮肉，西弗勒斯强迫自己沉下心神，被迫直面灵魂链接不断拉扯着送上来的，属于眼前的汤姆的细碎记忆。

然后，西弗勒斯成功被汤姆那满脑袋的对他的奇思怪想气得浑身发抖。

哪怕是巨怪，掀开里德尔先生的天灵盖也会失望地摇头。

西弗勒斯气恼地略过无数汤姆的小巧思，终于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那都是汤姆如何借着职位之便，收集整理那些巫师家族信息的画面，偶尔还能看到他如何召集那些隐于暗处的沃尔普及斯骑士，让他们干了一些“抄家”以增加财富的事。

至少可以知道汤姆从霍格沃茨毕业后都在做什么——还真是能屈能伸，无恶不作。

西弗勒斯气闷地看着汤姆讨好格雷夫人的画面闪过。

为了拉文克劳冠冕，连霍格沃茨的幽灵都不放过。

西弗勒斯加大了推拒汤姆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