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起家很难，但西弗勒斯认为在创业阶段就不断找魂器承载物，并且还不断制作魂器的汤姆·里德尔，完全是在给他自己的生命制造存活难度。

这是真的希望自己永生吗？

西弗勒斯难以判断汤姆·里德尔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黑巫师真的可以期盼自己有永久的生命吗？

据西弗勒斯所看到的《你想不到的死法》，里面列举的巫师充满创意的死法绝大部分都来自黑巫师。

黑巫师群体是一个既能威胁普通巫师安全，又会对自己生存造成危险的存在。

如果不是……西弗勒斯真想把汤姆分割灵魂，以至于变成傻子疯子死掉的死法也编进那本书里。

他本就有强大的天赋，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活两百多岁。而使用魔药，兼以更安全的养生手段，活三四百岁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分割灵魂……西弗勒斯真不知道汤姆·里德尔选择这种方法，就确定他自己在永生路上走的最远的根据是什么。

寄托于灵魂能量的衰减率吗？

可灵魂也很容易被伤害。

人体既是承载灵魂的躯壳，又是保护灵魂的壁垒。皮肉、血脉与肉身的完整唯一，可以构筑屏障，替灵魂抵挡外界粗暴的冲击。

若是不幸，真损伤到灵魂，有着外在的壁垒，也能替灵魂缓冲疼痛、隔绝恶意。

可一旦灵魂被分割出去，没有完美屏障的灵魂就很容易被伤害。

外在的伤害尚且能够依靠魔药与咒语愈合，灵魂留下的裂痕、烙印与牵绊，却会恒久留存，难以磨灭。

西弗勒斯不知道他制作的药剂对汤姆有几分用，灵魂伤害，他其实也就只见过汤姆一例。

也就只这一例，已经足够西弗勒斯痛苦。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魔力共振的暖意仍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那是灵魂相融带来的安稳与松弛，本能引诱着他放下防备，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平静里。

可西弗勒斯半点不敢松懈，不完全的契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汤姆分裂残缺的灵魂在不断渴求着他完整的灵魂补全缺口，而长久的强行交融、彼此汲取，只会慢慢透支双方的本源。

而这个时限非常短。

汤姆已经在透支了。

那喷涌不停的血就是佐证。

很快他们俩就会因为无法支付对等的代价，开始魔力紊乱，接着他的灵魂也会撕裂，然后他们俩的意识就会在契约的拉扯下崩塌……

最终，他与汤姆都会被这份失控的链接彻底吞噬，走向共同的毁灭。

西弗勒斯无比清醒地预知了他们继续僵持的结局，不管汤姆·里德尔为什么现在想死了，但他还不想。

西弗勒斯迫切地想要再次阻断这诡异的联结，然而上次能逃脱链接带来的毁灭，是因为他接触到了小汤姆，触发了他碰触汤姆便会被传送离开的机制。

而这一次，他与汤姆·里德尔肌肤紧密相贴，跨越时空的传送机制却沉寂着，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

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西弗勒斯格外的冷静。

他在汤姆的禁锢中，看到了他在霍格沃茨里怎样装乖，招揽那些年轻的学生为他所用。

在离开霍格沃茨之后，他的求职因为邓布利多从中作梗被拒绝。

或许是因为他的魔力强大，哪怕并没有特意为黑魔法防御术这个职位下诅咒，也让它变得不幸。

在外游历的几年中，汤姆可干了不少“大好事”。

可以说，汤姆口袋里的每一枚铜纳特，都沾着无数人的血。那些血有的来自麻瓜，也有的来自巫师。

汤姆的口号，果然只是口号，连他自己都不信。

难怪后来前后矛盾，至于无以为继。

但他足够张狂，更足够强大，无论是麻种巫师，还是混血巫师，亦或者是那些一贯嚣张的纯血，都不敢反抗。

所以做一个像邓布利多那样的“白巫师”，就会在享有盛誉的同时，被名声所累。而汤姆没有道德，自然就不会为道德所困。

西弗勒斯当然知道这一切，他从没有想过汤姆会是什么好人。

只是后来的Voldemort又是怎样被改变的呢？

西弗勒斯回想着Voldemort是如何对待他的。

黑魔王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展现出他的酷烈与残忍。

西弗勒斯遍览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才看出他一开始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只有我能完全接纳你。”

那夜的寒风中，Voldemort垂首，自信地向他宣告。

因为回忆着一个人，而感到内心无比的快乐，也因为他，不得不面对此刻的痛苦。

西弗勒斯在契约的拉扯中，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力气。

感受到汤姆压制他的力道在减弱，西弗勒斯调动稀少的魔力，暗暗积蓄力量。

汤姆可以说是血流不止。是个正常人这样流血都受不了，汤姆流到现在，早该意识不清了。

终于，感受到汤姆握住他手腕的气力不足，西弗勒斯爆发出自己最后的魔力，一口气将汤姆掀翻在地。

“咳咳！”

西弗勒斯从地上摇晃着爬起来，抽出自己的手。

倒在地上的汤姆面上凄惨无比，血模糊了他的整个下半张脸。西弗勒斯自己后背大半都浸满了汤姆的血，黏糊糊地紧贴在他身上。

那个不完整的链接还在运转，即使他们分开也没有停止。

失去西弗勒斯的温度，倒在地上的汤姆意识越发模糊。

他感觉自己很冷。

无孔不入的寒气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躯体，从他的感知的边缘封冻他。

而另一边，他感觉自己又像一条虚无的河流，河床上流淌的水在不断被抽取。

“西弗……”这个名字哽在喉间，汤姆朦胧的视线搜寻着西弗勒斯的那双黑眸。

他找了好久，都捕捉不到属于西弗勒斯的目光。

西弗勒斯还恨他？

汤姆委屈着，他有什么错？

可他的西弗勒斯恨他。

汤姆执拗地寻找西弗勒斯，可四肢却不由自主地缩在了一起。

他的嘴里也在涌血。

汩汩地流着。

很快地板就形成了一块血泊。

看着无比狼狈，已经濒死的汤姆，西弗勒斯的大脑叫嚣起来，恐慌攥紧了他的心弦。

他不知道哪里生出力气，跌跌撞撞地摸出身上的魔药，只要是能缓解汤姆情况的，都一股脑灌了下去。

包括解除魔力压制的解药。

随着苦涩的药液倒入，西弗勒斯更久远的记忆顺着灵魂联结涌入了汤姆的脑海。

他突然地出现在年幼的汤姆面前，用光的魔法告诉小汤姆“巫师”的存在。

他说：“你会远胜于我。”

他每天都按照约定教小汤姆魔法，汤姆看得到那孩子眼里对西弗勒斯的情感，志在必得。

在他从禁闭室里带走小汤姆后，那种志在必得日渐燃烧。

他为小汤姆启蒙，纵容小汤姆偶尔的亲昵。

但他始终若即若离。

占有欲得不到满足，日夜烧灼着名为汤姆的孩子的心。

嫉妒任何能与西弗勒斯说上话的人，厌恶西弗勒斯倾听别人说话，埋怨他不肯伸手触碰他，拥抱他……

慷慨而又吝啬的西弗勒斯，教导出了更加扭曲的他。

目睹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汤姆的呼吸渐渐急促，残余的猜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嫉妒。

西弗勒斯没有说谎。

他跨越了时空，经历了他的幼年——不对！

汤姆的思绪混乱起来。

如果真是过去的他，那为什么他会对西弗勒斯全然不知？

那真的是过去吗？

尽管一切天衣无缝，可还是有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在哪里？

汤姆感觉眼前黑沉沉的。

小汤姆在绿松石上刻印。

西弗勒斯会离开。

阻止不了西弗勒斯离开，那就让西弗勒斯带他离开。

但西弗勒斯做不到。

所以……所以使用了那个灵魂链接，制造了无法割裂的纽带。

……

不对！

哪里不对！

汤姆·里德尔感觉到自己贫弱的灵魂在沉重的躯壳里挣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那究竟是什么？

汤姆再度回溯着那些记忆。

西弗勒斯看到汤姆的血终于止住了，才有些脱力地喘息起来。

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地扭曲着，像湖面的倒影，被一只手拨动，泛起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漾开，荡到边界，旋转，旋转，所有的存在都被拉扯着扭动……

疼。

西弗勒斯捂住胸口，眼前光怪陆离，一个钩子在拉扯他的灵魂。

汤姆的魔力骤然暴动起来。

黑沉沉的视界撑开了一缕光，寻着光，他终于找到了西弗勒斯。

近在咫尺。

他就在他身边。

从未离开。

汤姆再度伸手抓住了西弗勒斯，他没有再触碰那个标记，吃力地挪动着身躯，与西弗勒斯依偎在一起。

“西弗勒斯……”

他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笑，额头抵住西弗勒斯的额角，“西弗勒斯……”

他呼唤着爱的人的名字。

心里有着饱胀的情绪在横冲直撞。

记忆还在他眼前闪动。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西弗勒斯的手。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

第一眼。

是的，就是第一眼。

他见到西弗勒斯的第一眼。

小汤姆见到西弗勒斯的第一眼。

……在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知到了西弗勒斯的存在。

在认识西弗勒斯之前，爱就已经存在。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你知道吗……那个小汤姆……不是真的孩子……”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魂器……是我错了……”

被契约抽空魔力的西弗勒斯已经闭上双眼，他的气息微弱，犹如风中残烛。

汤姆自嘲一笑，对自己的鲁莽而错误的决定感到后悔。

他调动着魔力，向西弗勒斯输送。

衔尾蛇再度亮起。

它转动得更加滞涩，汤姆的魔力在将它禁锢。

不惜代价地抽出魔力，调动本源，让活下去的机会流向西弗勒斯。

汤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甚至变得有些透明。

升格的契机。

西弗勒斯。

汤姆在西弗勒斯脸颊边蹭了蹭，就像他不过是普通地睡了一觉。

感受着西弗勒斯脸颊的柔软，汤姆满足地再度呼唤他的名字。

“西弗勒斯……”

“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