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名门望族的帝释天,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有愁不断的劣缘烂媒,尤其是到了适婚年龄,天天被纨绔子弟围绕求爱,隔三差五就有歪瓜裂枣上门提亲。至于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也不是没遇到过,可是帝释天对那些人只是欣赏,也乐于同他们讨论艺术,却无法对其动情。
难道人世间的男子那么多,就没有一个能让他动情的吗?他几度怀疑是自己的心过于冷漠了,不为爱情所动,可每当翻看情爱故事或是听着情歌恋曲时,他的心弦确实受到了轻微触动,只是现实中还没有遇上能拨动他的那根粗硬心弦的男人罢了。
在这样喜忧参半的生活中,母亲突然得了疯病,被父亲送去了县里最好的疗养院,帝释天每天带着慰问品去疗养院探望她,后来索性也睡在了疗养院里,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躺椅可以供他休息,只有一个还不足成年人膝盖高的木桶供他接水擦拭身体,可他没有感觉到生活不便,反而摆脱了许多追求者,令他如释重负。
母亲在他的精心照看下,病情日渐好转,还能走出病房与他散步聊天。
这天风和日丽,有不少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到室外或散步或坐在长椅上呼吸着秋日的爽朗空气。
就在帝释天牵着母亲经过两个年轻护士的时候,听闻了她们在谈论邻国的王子阿修罗欲借用本国弗栗多公爵的大花园举办假面舞会,舞会将在今晚六点举行至凌晨,为期三日,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均可参加,唯一要求是得戴假面遮住上半张脸,假面可以是精致的皮革或金属,也可以是白纸,甚至是树叶。
“反正今晚我们都不用值班,一起去参加舞会吧?说不定能幸运地被王子选为舞伴呢。”
“好啊,就算没被王子看中,公爵家的大花园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既然有机会就去涨涨见识,似乎还能邂逅不少富家子弟。”
“那我们现在就去问问院长能不能提前让我们回家梳妆打扮,她今天心情不错,或许能批准。”
两位护士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渐渐远去了。
母亲看出了热爱舞蹈的帝释天似乎也对假面舞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虽然口上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它事,连一个“舞”字都未提及,双眼却闪烁着异彩,满面都是对舞会的憧憬。
“你今晚也去参加舞会吧,我恢复得很好,用不着你陪了。”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帝释天极力避免谈及舞会,是因为顾虑到自己的病情。
被看穿了心中所想后,帝释天反而下定决心放弃了:“我想跳舞的话随时随地都能跳,又不是非得去舞会,仔细想想,舞会就是大型的求偶现场,我可不想去掺和。”
“你就去吧,整天待在疗养院不闷吗?就当作去散散心,只跳一曲也好啊,再说了,弗栗多算是你姐夫,你也很久没去见他们夫妻俩了吧?要是放心不下我,可以早点回来。”
“……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帝释天准备接受母亲的好意。
“那你快点回家换身衣服吧,你这身太朴素了可不行。”
“那我现在就回去了?”帝释天还有些顾虑,没有立刻离去。
“快去吧,我可以去跟其他病人聊聊天,你不用担心我。”
帝释天最后又望了一眼母亲并不怎么像病人的红润面色后,放心地回家了。久违地回到家后,他在衣柜前犹豫不决地挑选了许久,最后换上了那件保守的长裙礼服,礼服主体是白色的,泛着丝绸的光泽,又点缀着些许红色的莲花,看起来简约大方,没有那么醒目,这样既能享受跳舞的欢乐,又能避免频频被人搭讪,最后他又戴上了一副绘着金边的白色假面,便叫人备马车,往弗栗多公爵的住处赶去。
当他在公爵家门前下了车时,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熟人,尽管所有人都戴着假面,他还是能够一眼认出那些难缠的追求者,除了熟人,还有一些穷人家的孩子,穿着有补丁的裙子,戴着涂有彩色花纹的纸片假面,似乎是来蹭吃蹭喝的。
帝释天尽量绕过熟人,朝着大花园走去,邻国的皇家乐队已经在花园中奏起了舞曲,激情的调子响彻夜空,帝释天也受之感染,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踏着舞步,来到了花园。
花园四周确实为客人们准备了很多食物和饮品,整齐又美观地摆放在铺有红丝绒桌布的长桌上,不少孩子正围在桌边享用平常没见过的美食,有些食物似乎是邻国的,帝释天也未见过。
至于成年人们的注意力正如帝释天所料,都放在求偶上,男女以找舞伴为由,极为自然地互相搭讪,已找到舞伴的,就走到花园中央,一边随着乐声起舞,一边聊了起来,聊不下去的就重新搭讪舞伴,聊得下去的就更加放肆地【】,就缓缓撤离到了花园的隐蔽位置开始【】。
因此花园的角角落落都热闹非凡,尤其是露天舞池的中央,尤为热闹。帝释天拒绝了好几个男人的搭讪,独自与月光共舞了一曲,他忽然远远望见了公爵夫妇,便走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许久不见了,公爵大人。”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弗栗多顿了顿,继而问道,“你母亲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估计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对了,帝释天,你尝过今天的甜点了吗?是邻国的皇家配方,很美味。”忉利天问罢,抿了抿唇,仿佛在回味甜品的美妙滋味。
“真的吗?我等会儿去尝尝,话说回来,那个邻国的王子为什么要来我国举办舞会?而且还是在你们家?”
“我跟他是打猎时认识的,当时同时射中了一头鹿,我们也没有争论是谁先射中的,他直接把鹿让给了我,然后我邀请他来家里做客,他也是突然想办假面舞会。”弗栗多解释道。
“是吗?”帝释天对这位奇怪的王子起了兴趣,可不知他现在人在何处,是否同其他男人一样,找到心仪的舞伴后躲到哪里【】去了?若是这样,王子对他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此刻对他最具吸引力的是邻国的皇家甜点,又与公爵夫妇寒暄了几句后,他告别二人,朝着摆有甜点的长桌走去。
长桌边的孩子们已经吃饱喝足了,有的坐在草坪上休息,有的学着大人的模样,转着圈跳起了舞。
桌上的食物似乎新添过了,几乎没有空盘,帝释天拿起一套干净的餐具,夹了一小块红莲蛋糕,站在桌边细细品味起来,甜中带酸的树莓裹着莲香浓郁的奶酪,还混着一些酥脆的椰蓉,奶酪在舌尖上化开,椰蓉在牙齿间起舞,最后这些香甜的滋味融合在一起,溜入了喉间,品尝完一块,他又情不自禁地夹起第二块,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皇家蛋糕的甜蜜中,他认为甜点比爱情带来的快乐更甚,爱情还有苦涩的,甜点却总能给他带来满满的幸福感。
要不是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他还想接着夹第三块。
“红莲蛋糕好吃吗?”这个低沉的陌生男声忽然从背后传来,将帝释天吓了一跳,餐盘也差点从手中脱落,男人看到他浑身一激灵,赶忙道歉,“抱歉,我没想要吓唬你。”
“没事,很好吃,你也要吃吗?”帝释天侧身让开,原以为男人也要夹一块蛋糕自己品尝或是拿去讨好哪位女士,他却看也不看餐桌,火热的目光透过黑色假面上的那两个孔直勾勾地望向自己。帝释天被他看得双颊发烫,秋夜的凉风也吹散不了身上的热意,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平常他最厌恶男人的这种视线了,可现在他的心却在疯狂地跳动,跳得比激情的舞曲还要快,他想要避开男人的灼热目光,然而身体仿佛被魔咒定住了似的,头仍微微仰起,视线仍胶着在这个高大男人的那副黑皮革假面上,假面的额间部位用米粒大小的红水晶点缀着火焰般的花纹,在欣赏假面的同时,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男人的视线。
“你明天也来吗?听说明晚的点心是天鹅酥。”
帝释天恍然回过了神:“也是皇家点心吗?那我一定会来尝尝的!”
“你是为了吃甜点才来参加舞会的吗?”男人笑道,唇角的弧度勾得帝释天本就大乱的芳心更是荡漾起了千层浪。
“也不是,我也喜欢跳舞。”
“那你愿意跟我跳一曲吗?”男人问着,朝帝释天伸出了右手。借着明亮的月色,帝释天看到他的掌心上有不少厚茧,若不是经常干活的佣人,就应该是个习武之人吧,他这样高大健硕的体格确实更像个拿惯重剑的勇士。
喜好占卜的帝释天又研究起了他的掌纹,发现他的生命线又深又长,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明显的生命线,不由得抓住他的手,托在自己手中细看。
“你会看手相?有看出什么吗?”
“你会长寿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长寿,你会比你的重孙活得还要久。”
“是吗?既然有重孙就代表我的婚姻也很不错吧。”男人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然后再次发出了邀请,“跟我跳支舞吧?”
怕痒的帝释天一想到男人的手搭上自己的腰,他就感到一阵发痒,赶紧松开了男人的手,婉拒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现在不想跳。”
“那等你吃完蛋糕再一起跳?”
“……你要跳舞还是去找别人吧。”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忧光,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帝释天目送着男人高大却落寞的背影,没了心思继续品尝甜点,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男人对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只是想找个舞伴吗?
男人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答应男人的邀舞,也暗暗痛骂自己平常灵活的双腿怎么像沉重的石头一样立在原地没追上去。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悔恨呢?这又不是他拒绝的第一个男人,却是第一个拒绝后令他懊悔不已的男人。
他仰望着那轮皎月,拼命整理杂乱不堪的思绪,忽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终于理清了他的思路。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吗?只可惜错过了……”他喃喃低语,不由得喟叹了一声,秋风带着他的叹息飞向了那承载着千万人悲欢离合的月亮,明月又接收了一份忧愁,瞬间暗淡了不少。
当遮住月亮的浮云被夜风吹散时,月辉洒落在了帝释天的心间,他也豁然开朗了。
这段佳缘还未错过,他还可以去人群中寻找那个初次爱上的男人!
于是被自己痛骂过的两条腿动了起来,比平常还要灵活,他穿梭于人群中,目光如炬,在他找到对方之前,对方先发现了他。
“你在找什么?”
又是这个略微低沉的性感嗓音拨动了他的心弦!
帝释天兴奋地转过身,再次对上了那双比枫叶还要红艳的瞳孔,他怦然心动,一时忘了言语。
男人又问道:“难道你也想找那个邻国的王子跳舞?”
帝释天连忙摇头否认:“我在找你!”
“是吗?”男人笑着伸出了手掌,原以为他又在邀舞,帝释天正欲将手搭上去,却看到他的掌心中躺着一根用水晶制成的微弯的红辣椒,和幼儿的手腕差不多粗,几乎是成年人两个手掌的长度,仔细看去,绿叶的部位打穿了一个孔,可以串成吊坠。
“这个是?”帝释天实在无法将这么大的水晶辣椒和定情信物联系在一起,所以十分困惑。
“我刚才去取这根水晶辣椒了,现在送给你。”
“初次见面就送这种贵重的礼物?我没认错的话,这好像是天魔国的红莲晶吧?外加这种工艺很贵吧?”帝释天有些受宠若惊,没有立刻收下。
“也不算贵重,你就收下吧。”
“谢谢,可是现在要跳舞的话不方便拿呀。”
男人又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根两股红绳,穿进了水晶的孔中,然后将这份沉甸甸的定情信物戴到了帝释天的脖子上。
一般的水晶刚接触到肌肤时是冰凉的,可红莲晶却是温热的,外加被男人的手温暖过,胸膛上传来一片暖意。
“谢谢。”帝释天再次道谢,“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并不想被认出自己就是王子阿修罗,随便找了个假名:“你可以暂且叫我魔鬼椒。”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名?你应该不是通缉犯吧?”
“当然不是,等为期三天的舞会结束后再告诉你。”
“那你也暂且称呼我为莲花好了,辣椒先生。”帝释天赌气似的回应道。
“好啊,我的小莲花,我们去跳舞吧?”阿修罗牵起帝释天的手往舞池走去,此时激情的舞曲变为了舒缓的旋律,适合与舞伴紧贴在一起,轻轻摇晃。
当阿修罗的手搂上帝释天的腰时,帝释天轻颤了一下身体,并不是因为发痒,而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瞬间袭遍了他全身,尤其是当阿修罗又紧贴上他的身躯时,那种惬意到无法形容的感觉又惹得他浑身一激灵。
“冷吗?”阿修罗见他连续哆嗦了两下,关切地问道。
“不冷。”帝释天说着,一手搭在了阿修罗的手臂上,一手牵住了他的手,然后随着音乐,迈起了舞步。
“那就好。”阿修罗也紧跟上了他的步子,虽然没好好学过跳舞,但也不至于踩到帝释天的脚上。
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轻摇身体,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莲花,你身上真的有一股莲香。”阿修罗根本不用俯身,就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浓郁体香,他还产生了想控制风的念头,好让这莲香不被吹到别人鼻下。
“我就是在莲花池里出生的,当时母亲在池边赏花,不慎摔到池中,还好是浅池,不过她这一摔就破了水,我提前出来了。”
“你是夏天生的?”
“不是,是春天,你应该不是本国人吧?我们国家有种淡金色的四季莲,花香比普通的莲花更好闻,所以我说不定沾上了那花香。”
“也有可能你本身就是带着莲香出生的。”
“或许吧,对了,你能给我说说你们国家的事吗?”
“我以后带你去看看,现在就说点别的吧。”
“你该不会是阿修罗王子的侍卫吧?跟着王子一起来的?”
自己的名字经由帝释天的口念出来变得分外动听,阿修罗怔了怔,笑道:“算你猜对了一半。”
“你不是侍卫的话,那是王子的剑术老师吗?你应该很会用剑吧?”
“确实很会用剑,不过你指的是哪个剑?”阿修罗轻轻【】
帝释天并没有察觉到阿修罗只是单纯在逗弄他,还以为他是在暗示什么,他蓦地想起了王室一般都有性教育的老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王子的【】老师吧?”
阿修罗青春期时确实有一个性教育的老师,他当时教自己的【】知识,直到现在还没用上,说不定很快就能用上了,想到此,他放声大笑了出来。
“我猜对了?”帝释天被阿修罗的笑声搞得莫名其妙。
“你的性知识又是谁教你的?”
“母亲,至于更具体的是在女性朋友们的茶会上听到的,她们聊各自的情史和风流韵事越聊越热闹,我一个没经验的完全插不上话。”
”你还没经验?”阿修罗过于欣喜,轻轻覆上了帝释天的唇。
唇上轻触即离的火热并没有被夜风驱散,那股热意晕开至了两颊甚至双耳,帝释天耳根发热,心也跳动得更快了:“刚才那是我的初吻……”
“我也是。”
“真的吗?!”帝释天颇为惊讶,想起自己的追求者虽然一边追他,却也一边跟别的女人调情,接吻像打招呼似的,早就不知道吻过多少次了。
“当然是真的。”
今晚初次动情的两人沉浸在了对方充满爱意的目光中,他们或旋转或摇晃,借舞蹈为掩护,尽情地抚摸着对方的娇身、健体,深吸着对方呼出的兰香、热息。
舞池中的人渐渐消失,都躲去角落,享受一【】了,餐桌边的孩子们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家,舞池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还在跳舞,直到夜间九点的钟声打响时,帝释天才停下了舞步,靠在阿修罗的怀中轻轻喘息。
“怎么?跳累了?”
“不是,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这才九点,你就要走了?舞会还没结束。”阿修罗尝试挽留。
“我得早点回去,母亲一个人在疗养院,我有些担心。”
“那我送你?”
“不必了,我有马车。”
“那我送你到大门口。”
两人都想尽可能地与对方多相处一段时间,于是他们牵着手,在月色中缓步走着,在走出花园的途中,他们已经见到了不少正在欢爱的男女,他们也想搂抱在一起,在如此美妙的夜色中行浪漫之事,不过帝释天有些担心母亲,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欲念,阿修罗则深知帝释天迟早是他的,没有急于品尝他的滋味。
帝释天幼时觉得公爵家很大,可现在没走多久就来到了大门口,两人在马车前拥吻了一下后,阿修罗目送着他上了车,当车轮缓缓滚动时,阿修罗追了两步,并喊道:“我的莲花,明天见!”
“明天见!”帝释天的目光又落至马车上用来驱散马臭味的香包,那些刺绣小袋都是他亲手缝制,熏香也均为自己亲自调配,他挑选了一个气味最浓郁且绣着金莲的香包从窗户朝阿修罗扔去,作为水晶辣椒的回礼。
香包被阿修罗单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之放在鼻下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吻了吻那朵绣在中央的并蒂金莲,然后冲远去的马车笑道:“谢谢!”
帝释天回到母亲的病房时还情不自禁地跳着欢快的舞步,他虽然换回了朴素的衣物,脖子上的水晶辣椒却没有取下来,母亲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散着红色幽光的大到夸张的吊坠。
“谁给你的定情信物?”母亲最惊讶的其实是帝释天居然接受了一个男人?他平常拒绝的男人可是能围国一圈也不止,今晚却一反常态地露出了恋爱中的幸福笑容?
“定情信物?!母亲你在说什么?这只是普通的礼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