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后，蔺霁才觉夏天的晚风原来也能这么凉，凉得跟冬天没什么两样。他还穿着睡衣，穿着蔺白藏曾经调侃他是小奶牛的那套睡衣。

出租车上，司机问他去哪儿，蔺霁也没能说出目的地，只说先走吧。

已经很晚了，他不想去周只只和程澈家打扰他们。在这个城市里，他从来就没有安身之处。他早该离开，也早该明白。

出租车没有目的地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候后，蔺霁下了车。他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宾馆住下，买了明天最早的高铁离开。

走就走。

谁怕谁。

蔺白藏坐在沙发上，自蔺霁走后他就没抬过眼。要不是小橘子在脚边急得直转，他估计还不能从刚刚这场喧嚣中抽离出来。

他低下头，摸了摸小橘子，试图安抚它的急切。但没有用，小橘子一会儿朝门口跑一会儿又跑到他脚边扯他裤脚。

蔺白藏望着它有些无奈，他知道小橘子想干什么，但他怎么可能这么去做呢？

他怎么可能去把蔺霁追回来呢？

蔺白藏朝小橘子叹了口很轻很轻的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对蔺霁来说有多重。

但知道也没用，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说出口。

毕竟也不看看蔺霁干了什么好事……

蔺白藏拿起茶几上早没电的手机当镜子照了照嘴角，看到唇上的那个小伤痂时，没忍住回想起蔺霁刚刚的动作，粗鲁凶狠又带点笨拙，也带着少年的不顾一切和所有冲动。

蔺霁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也在碰撞的那一刻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蔺白藏突然烦躁地把手机扔至一旁，他清了清脑子，克制自己不再去细想。

蔺霁的情绪还处于高亢状态，他躺在床上一边用手用力地戳着消消乐，一边在嘴里骂着蔺白藏。

“你以为你是谁？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我还能少块肉不成？”

“你特么嫌我小，我还嫌你老呢，蔺白藏你以后最好找不到人作伴，给我孤孤单单一辈子算了。那时候我比你年轻，我天天在你已经不好使的腿前面晃来晃去，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看你以后老了，没个比你年轻点的牵着看着摔了可咋办，那时候你求我跟你在一起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可不想天天去医院照顾你，给你端屎把尿的……”

“……”

整整一夜，蔺霁的嘴都没挺过，前半夜是在抱怨宣泄，后半夜则是一直在说梦话。

他先是梦见那个重复的梦境中他一把长剑穿透了蔺白藏的脖颈，鲜血从蔺白藏的颈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硬生生地将脚下的雪地染成了血地。

后又梦见小时候他和蔺白藏一起骑三轮车，不管蔺白藏愿意不愿意，他都执着地抱着他的手臂，以至于最后车翻进了沟里。他还梦见自己总喜欢在房间的窗户边看蔺白藏从他们家走来他家。梦见蔺白藏跟他说他喜欢男生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星星真的很亮很亮……

随着闹铃睁开眼睛的蔺霁，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时，心里蹬了一下。

他似乎并未真正从蔺白藏让他离开的这件事上回过神。

坐上高铁之前，他都是带点恍惚的。他没有去复盘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他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蔺白藏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上。

所以他最明显的情绪，是生气。

当高铁开始驶动，眼前关于云城的所有事物都渐渐远去的那一刹那，蔺霁生气的情绪忽地也低下去了，但他并不平和，因为其他情绪也随之上来。

委屈、难过、不甘不解，还有一点点痛苦……

这是第一次，因为喜欢蔺白藏，他感受到了痛苦，即使这点痛苦微不足道，但也足够让蔺霁铭记。

蔺霁在刚发现自己喜欢蔺白藏时，是他最幸福的时候。都说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果然没错。那会儿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将喜欢告诉蔺白藏，他也能够获得蔺白藏的喜欢。

可哪里想到，中间的环节出了问题。

他没能获得蔺白藏的喜欢，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接近过幸福。

那一切，不过是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幻想。

蔺霁也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蔺白藏为什么总是对他如此决绝。为什么他从不去考虑就直接给他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答案？为什么他连蔺白藏凑数的选项都算不上？为什么他之于蔺白藏就一定是一个必错的判断题？

他太天真了，他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一样，他以为爱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所以在时恩川和程澈在一起时他会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方法，或者说是种数学公式，只要套上去，答案就出来了。

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可现实是，他不是时恩川，蔺白藏也不是程澈。哪怕他用了同样的公式，答案也只会是错错错。

最让蔺霁怕的是，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只属于他和蔺白藏两个人的公式。

一次车程的时间，各种各样情绪都在他心里的转盘上停留过，而最后停留住的，是懊悔。

现在一回想，自己都忍不住抽自己。

他居然亲了蔺白藏，还亲得那么粗野蛮横。

蔺霁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嘴唇，该说不说，即使他亲得一点儿不温和，但也不妨碍蔺白藏亲起来很舒服。蔺白藏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离他越近那气息就越浓，越浓就越令人上瘾。

蔺白藏不止好亲，还很好咬。

但想起蔺白藏唇上流下的血珠，蔺霁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昨天他的行为，也的确很不恰当。

如果昨天他和蔺白藏之间只有争吵，那一切都还好说。可他还……还强吻了他，这就不好说了。

而且看蔺白藏昨天的反应，也是气到离谱了。不然，以蔺白藏的修养，怎么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蔺霁叹了口气，真正方向全无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并没有能解决这种矛盾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