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照夜低低笑了,将庄疏庭置于桌案上的左手握在掌心:“你可有得偿所愿?”
庄疏庭轻轻摇了摇头:“我尚未寻到合适时机透露于她,她只与我说些寻常趣事,从未提起过你。”
桓照夜面上笑意消失,沉声道:“虽说通过第一方的考验,便是孙家家主,但孙家从未有过不通医毒的家主。你若医毒不精,恐难以服众。需得狠费一番功夫,方能补足。沈五小姐日日来扰你,定然耽误你课业。我同承岱去说,速速将沈五小姐送回京中。”
庄疏庭面含笑意,眼瞧桓照夜:“不过半个时辰罢了,倒并未耽误课业。”
“即便未耽误课业,也耽误你歇息。”
庄疏庭默默瞧了桓照夜片刻,点了点头:“都依你。”
今日傍晚,沈静薇方走,春晴便跪在她面前,支支吾吾道:“王妃……奴婢有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自是要说,”庄疏庭瞧了眼春晴,双眸移回手中医书,“起来说。”
春晴身子直起一半,又跪了下去:“奴婢还是跪着说。”
“随你。”庄疏庭指尖轻拈医书,往后翻了一页。
“王妃……”春晴双目狠狠一闭,又猛地睁开,瞪圆了紧盯着庄疏庭,语速飞快,“王妃,沈五小姐日日都到您跟前来,定有所图。王妃,您要小心呀。”
庄疏庭瞧着医书的双眸定了一定,点了点头:“想是沈五小姐有意做景王侧妃,故时时来此同我套交情。你倒聪慧,瞧出来了。只是,她不是不知我与承祈已解除婚约,实无同我套交情的必要。”
“王妃,殿下的王妃只会是您,她正该来找王妃您套交情,”春晴突然噤了口,片刻后,又忙道,“王妃所言极是,殿下绝不会纳侧妃,沈五小姐实无同王妃套交情的必要。”
庄疏庭笑了一笑,并未接话。
春晴抿了抿双唇,又道:“只是,奴婢要说的,却并非此意。”
庄疏庭问道:“那是何意?”
“奴婢听闻……奴婢听闻沈五小姐,”春晴又支吾起来,“虽是位女子,却不喜男子,她同男子一般,喜……”
庄疏庭面上瞧不出神色,从容抬眸看向春晴:“昨日送来的荷香糯米丸子清甜可口,今日可有再做?”
“……奴婢怕王妃腻烦,今日便未做。”春晴忙道,“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去做,请王妃稍候片刻。”
庄疏庭点点头:“去吧。”
“是,王妃。”春晴忙不迭直起身,急往小厨房而去。
此刻书房桌案上正摆着两盏荷香糯米丸子,一盏已用了大半,一盏尚且未动分毫。
桓照夜唇角微勾,因见庄疏庭双目微垂,只顾盯着荷香糯米丸子瞧,便抬手将未动那盏也移至她面前。
庄疏庭右手伸出,拈起盏中玉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启唇问道:“何时送沈五小姐回京?”
桓照夜双目一直落在庄疏庭双唇之上,低声应道:“明日。”
庄疏庭点点头,又舀一勺,正欲送入口中,未料桓照夜右手探出,将她握勺的右手,稳稳握在掌心,玉匙往他口中送去。
桓照夜咽下那勺荷香糯米丸子,方松开庄疏庭右手:“清甜可口,难怪你爱吃。”
庄疏庭眸中含笑,将玉匙放入盏中,又舀一勺,送往桓照夜口中:“城南医馆现下如何了?”
“染上疫病的百姓大多已痊愈归家,只余零星几人,这两日应可恢复如常。”桓照夜看向庄疏庭,“再过三五日,此间事毕,我便可送你前往神农谷。等我,可好?”
“嗯,”庄疏庭应道,“只是,师父恐要闹上一场。”
“由他闹去,只耽搁几日,误不了事。”桓照夜道,“终于选出孙家家主,他多年夙愿如今得偿,急着赶回神农谷,不过是想孙家上下早日见到你,他好早日解脱罢了。”
“早日解脱?”庄疏庭面露疑惑。
“孙家家主,并非只管孙家一家之事,一众徒子徒孙及其亲眷,各处药铺医馆,偌大神农谷,一应事宜,皆需家主操心。
“孙清砚兢兢业业大半生,难免生出厌倦之心,如今后继有人,待你能独当一面,他怕是要去躲清闲。”
桓照夜眼瞧庄疏庭,眸中心疼之意溢出:“做孙家家主,并非易事,你若有所犹疑,此时尚来得及。即便你不做孙家家主,我亦尽我所能保下孙家。孙清砚定然不满,但他不得不允,再辛苦几年,重新寻个家主便是。”
不做孙家家主,又做什么呢?
做庄家大小姐,她偏居于挑剩下的西偏院,时时被庄夫人和庄沅沅磋磨,苦练琴技,苦修武艺,最终自毁容貌惨死,实在算不上易事。
这世上,想是并无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