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砚虽巴不得即刻启程前往神农谷,奈何桓照夜极力阻拦,务要疫病消除,方允庄疏庭离开梨香县。
孙清砚自是无法,只得即刻启程前往城南医馆,亲自坐镇,以求早些消除疫病。
除肖今安一心想着报答桓照夜解了临渡县洪水之患,自请跟来梨香县出一份力之外,陵游亦随桓照夜来了梨香县,如今专管整个梨香县一应短缺物资采买分发。
自打来了梨香县,陵游整日奔忙不停,时时念叨,幸得景王妃和景王有先见之明,早早备好药材运来,才免去寻药之苦。
毕竟寻药,比采买食材之类要困难得多。
孙家虽来了许多郎中,却是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皆轻装简从,未及准备药材。
相邻郡县确有不少孙家药铺,但因各郡县皆需预防着,也只能分出少量药材运来梨香县。
若无从京中运往临渡县的药材,只怕梨香县又是另一番景况。
庄疏庭服下第一方刚醒,陵游便备下酒菜,写了个邀帖,非要正经认下她这个妹子。
桓照夜本不愿陵游相扰,奈何庄疏庭一口应下,也只得随她一道赴约,顺便做个兄妹结拜的见证。
三人树下对坐叙话,庄疏庭才知,上河渡口遇刺那夜,花盈时同陵游一道处理完白衣人的尸身,返回桓府的路上,便被她家兄长派来的家丁带回。
这些时日,接二连三,一事接着一事,庄疏庭无暇顾及花盈时。
如今知晓花盈时已家去,庄疏庭大大松了一口气。
若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若无缘,便罢了。
孙清砚虽在城南医馆,庄疏庭也并未闲着。
每日十二时辰,她有六七时辰皆待在书房,桓照夜只多不少。
她用功于孙清砚留下的课业,桓照夜则是查阅账册。
那厚厚一摞账册,约摸二三十本,原是蓝田郡守贾大人的私人账册。依账册所记来看,贾大人宁死也绝不会让账册流落在外。
也不知桓照夜用了什么法子,从何处得来这般要命的东西。
每日庄疏庭读罢医书,先略抚一抚琴,再同桓照夜一道,查阅账册。
午后有一两时辰,桓照夜固定要去府衙议事,每每他前脚刚出院子,沈静薇后脚便进院子,来寻庄疏庭闲坐。
二人此前虽从未见过,倒有许多话说。
不知不觉,已过好几日。
这日书房中,庄疏庭和桓照夜对坐于长桌前,各自用功。
房中静谧,除了翻书之声,偶有庄疏庭腕间嵌宝镯碰触桌案的细微轻响。
桓照夜从书册中抬起双眸,默默凝视庄疏庭。
庄疏庭并未察觉,兀自埋首医书中,时不时颤动一下眼睫。
融融灯火映照下,她的身影落于一旁屏风,温润清美。
他不禁想起琴馆中,落日余晖下的她。
他便是这样,一日又一日,一回又一回,越陷越深,再难自拔。
桓照夜放下手中账册,倾身凑近她,抽走她手中医书,启唇低声道:“问你服下第一方后,除了梦见灭门之事,还梦见何事,你只是一味搪塞。今日我问些旁事,你可还要搪塞?”
庄疏庭抬起头来,眸中含笑:“何事?”
“你与沈五小姐并无交情,这几日却日日与她叙话,”桓照夜语气略带不满,“今日竟还抚琴给她听,却是为何?”
“她亦对医理有兴趣,来找我,不过与我讨论医理罢了。至于抚琴,今日她带来好几张琴,央我帮忙,选出一张最好的,她要作为生辰礼赠与她大姐姐,举手之劳而已,我岂有不帮之理?”庄疏庭眨了眨眼,双眸微垂。
桓照夜修长指节轻敲桌案,发出一声低响,面上似笑非笑:“你每每诓骗我时,便是这副神情。”
庄疏庭顿了一顿,抬眸望向桓照夜,面颊笑出浅窝:“既瞒不住你,我便实说了。”
“嗯。”桓照夜又往前倾了倾。
“沈五小姐有意嫁于你做侧妃,我本打算避她不见,”庄疏庭眼波流转,含笑道,“但她时时要主动来见我,我又忍不住想一探究竟,想亲眼瞧瞧她是何品性,对你是何心思。我还想寻机透露于她,你眼里心里只得我一人,再容不下旁人,好教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