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问她想对锦鲤许什么愿。她摸着隆起的腹部,面含笑意,虔诚无比对着满池锦鲤道:‘一愿爱女无病无灾平安长成,二愿爱女无忧无虑得嫁良人,三愿爱女无愁无苦喜乐一生。’”
庄疏庭早已泪如雨下,桓照夜一下接着一下缓缓轻抚她后背,声音又低又柔。
“我一字不落复述了那些吉利话,她愈加欢喜,未过多久,她又叹气道:‘我也不知究竟是儿是女,若果真是个女孩儿,就好了。’不知为何,我只觉她腹中所怀就是个女孩儿,便对她这般说了。
“她又欢喜起来,笑道:‘我瞧你实在很好。若果真是个女孩儿,你娶她可好?你放心,她爹爹俊美无双,她定然是个绝色美人儿,比你见过的所有美人儿都要好看许多。你若娶她,定然不亏。’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回她,母妃曾说,婚姻之事不是儿戏,需要先征得母妃的同意。
“她又问我,若是母妃同意,我是否愿意。我刚点了点头,便有宫女和丫鬟们寻来,她只来得及向我点了点头,便被丫鬟们簇拥着离去,我也被宫女们带回。”
庄疏庭从桓照夜怀中抬起头来,望向桓照夜,泪珠从面颊滚落。
她轻声缓缓道:“再过两月我便年满十九,寻常女子这般年纪早已婚配。当初你既点了头,为何迟迟未曾上门提亲?”
桓照夜抬手轻轻拭去庄疏庭面上泪珠:“生辰第二日我同母妃提起此事,她笑个不停,说我果真很好,年方五岁便为自己定下妻子,替她省了不少心。
“只是宫宴那日,怀有身孕的官员夫人少说有七八位,实在不知是哪家。我说那位夫人模样尤其好看,她说哪位夫人又不好看呢。
“见我一筹莫展,时时记挂此事,母妃便说,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找过去,人家若是一句玩笑话,倒显得我们多事。
“那位夫人既相中了你做她女婿,只等她找上门来便是。她若果真找来,这婚事便成了。她若不找来,便罢了。
“谁知一等多年,她始终未找上门来。我便放下此事,只当她是玩笑罢了。待我年岁渐长,才知皇子的婚事,实是身不由己,并非想娶谁便能娶谁,并非母妃同意便可,全由父皇做主。
“直至今岁端午宫宴,宫门外,我瞧见你的第一眼,便知你是她的女儿。果然如她所愿,是个女孩儿。果然如她所说,是个绝色美人儿,比我见过的所有美人儿都要好看许多。
“我看着你,心中却想,莫非这是冥冥中注定?二十年前我为自己定下的妻子,原来便是庄大将军的嫡长女,便是父皇为我精挑细选的景王妃。
“若你知晓你我婚约一事,若你愿意嫁于我,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即便是一句玩笑,让它成真了又何妨?毕竟父皇设下的牢笼,再如何挣扎,终究是挣脱不得的。
“真正被你选中那一刻,看着你的笑颜,我只觉自己可笑至极,既无力挣脱牢笼,又不甘心被困。既对不起你,又对不起你母亲。”
庄疏庭点点头:“更对不起琴馆中的鬼面女子。”
桓照夜愣在原地,怔怔瞧着庄疏庭。
庄疏庭面上瞧不出神色,淡声道:“若五岁时你为自己定下的妻子是鬼面女子,若皇上为你精挑细选的景王妃是鬼面女子,你可是会毫不犹豫上门提亲?”
桓照夜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的心上人,果然是她。”庄疏庭十分黯然,语气甚是冷淡,“因你心上有了她,时时去琴馆会她,才将我抛诸脑后,又为了她,一次又一次顶撞皇上,迟迟不愿娶我。”
桓照夜慌了神,伸手抱住庄疏庭:“你明明知道,你即是她,她即是你。”
庄疏庭抬手欲推开桓照夜,可惜他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开。
她静默半晌,幽幽问道:“你何时知晓我便是她?”
桓照夜眼眸微垂:“赐婚后第三日,在琴馆,你亲了我之后。”
庄疏庭耳尖染上薄红,甚是疑惑:“我戴着鬼面具,又服药改了声音,应无破绽,你是如何发现鬼面女子是我?”
“你为我弹了两遍流水,一模一样的流水,”桓照夜含笑道,“一次在琴馆,一次在庄府。”
电光石火间,庄疏庭想通一切,忙问:“那暖香阁,你果真未曾去过?”
“未曾去过,你口中的舞姬衔香,我更不识得。”
庄疏庭唇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