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仅有这一瞬。
「对不起,Mikey...我不该...杀死自己...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艾玛,自杀的原来另有其人。”Mikey先转头对妹妹强调了一句,在看到女孩子的怒火转移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又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风十郎。
“佐野风十郎。”Mikey咀嚼着弟弟的大名,“什么情况下你会自杀?”
Mikey不自觉地将自己这些年的压迫感放了出来,他控制不了,在听到弟弟自杀的那一刻他脑袋里的那根弦就断了。明明刚才伊佐那发疯的时候,Mikey还在心里想着,这个人情绪真不稳定,大家都死了还能气成这样。
再生气又有什么用呢?他在十二年前医院的停尸床前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愤怒,以及灵魂上的每一滴璀璨。
但是现在,Mikey才发现原来愤怒就像海绵,在你以为它早已干涸的时候,它的内里仍旧是潮湿的。
潮湿到无声的浸满心房,直至一切都腐烂殆尽。
“......我不知道,Mikey。”
风十郎给不出答案,电影给了。
随着影片里银色头发的Mikey手中枪支的一声空腔响起,与上一幕截然不同的关东会战迅速地在人们眼前划过。
三途春千夜手中子弹打歪了,它令黑川伊佐那的肩膀流血,因被呵斥而扔掉的枪由稀咲铁太捡起,子弹终究是钻入了挡在风十郎面前的伊佐那的心脏。
“哈。”
Mikey听到一声叹息般的笑声从伊佐那的嘴里溜出,他猛地扭头,面无表情的看到伊佐那伸手,像抚摸玉石般将手轻轻搭在风十郎的脸侧。
“你是为了我去死的。”伊佐那这么说着。
他收回手,嘴角向上的抽搐让这个男人看上去扭曲又幸福。
事实确实如此。
一把枪,三具尸体,两个杀人犯。
Mikey咬紧了后槽牙,他阴沉地看着伊佐那,又看向和自己如此相似的那张脸。
那我呢?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也许是因为惨白着脸的弟弟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
另一幅模样的狰狞至极的关东会战的闪回结束了,浮现在屏幕上又是那个银色头发的Mikey,他一边拍手,一边微笑着看向脸上满是他人血液喘着粗气的弟弟,半点没有对他可能发生哮喘表示关心。
Draken迅速捂住了身边女孩的眼睛,他有些惊诧地扫向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Mikey。
“Mikey...那个你...”在逼Venti杀人吗?
没说出的半句话被Mikey的颔首确认了。
“显而易见。”他说。
“怎么了,Draken?”因为心上人的反应过于迅速,而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发问。
她扯着眼睛上的遮挡,发现Draken是真的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看,艾玛。”Draken有些慌张地按下了女孩的手,他不知道如果艾玛看到自己的哥哥们——一个逼迫另一个人杀人会有什么想法。
她是否会直面这电影院隐藏在平静下的血涌,是否会睁开眼睛发现Mikey早已不是她死前的那个少年了。
Mikey收回了看向妹妹的视线,他朝风十郎微笑:“要我捂住你的眼睛吗,Venti?”
“......”风十郎抽动了下嘴角,他刚垂眼就被双胞胎兄弟抬起了脸。
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对视了会,Mikey凑近,上前又将下巴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我觉得不需要,毕竟你是个男孩子。”
他在风十郎的耳边说着,带着某种隐藏的很深的恶意,好像在说,你要是干出和电影里一样的糟心事,那么必然的,我也会逼你做同样的事。
一边的伊佐那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双胞胎:“真难看啊,Mikey。”
“没有你刚才难看。”Mikey冷冷的回了一句,他扣着风十郎的后脑勺,手指插在毛茸茸的银发里,“你的情绪倒是变得真快。”
“多亏了你。”伊佐那回以假笑。
Mikey便不想理这个烦人的,令人恼火的,为弟弟为了自己去死而感到由衷快乐的混蛋了。作为两辈子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不论是影片里还是影片外,Mikey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下沉,在腐烂,在无声的尖叫。
但他的面上仍旧是平静的。
“你的手好凉,Mikey。”风十郎小声的说着,“你以前一直是暖和的。”
“你也知道是以前。”
Mikey将视线移向屏幕,银色头发的双子,他们如镜子般面对面,一个将如诅咒般的话语强硬的灌入另一个的耳朵里。
旁白在这时响起,这竟是个双人的重奏。
不同的音色,不同的语气,相同的停顿,相似的话语。
就像他们存在本身一般。
「去杀了所有挡路的家伙。」
「去做那个登上山顶的人。」
「你的武器对准的永远只有敌人。」/「将武器永远对准敌人。」
「包括我。」/「包括Mikey。」
屏幕里面对面的两张脸变化着。
一个从银发变回了金发,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张扬,又在某一刻突然沉寂,他穿上了新的特攻服,是不同于东万的白色,血渍在上面清晰可见。
另一个从银发变成了跳脱的粉蓝,左耳挂着耳坠的位置空白一片,额头的疤痕也不翼而飞,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写满了憎恶与怒火,他被裹在血色中,手中的武器直至前方。
从同一个子宫中诞生的兄弟,流着相同血液的双子,他们怒视着彼此,用仿佛要杀死对方的力度攻击。
起跳,踢击,旋身,落地。
屏幕猛地黑了下来,此幕的标题这才姗姗来迟。
【第四幕致世界上的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