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戛然而止。
“......”
三途春千夜没再看电影了。
属于Mikey的压迫感如山一般袭来,三途垂下眼,他恭敬地低头,将脖颈处的骨头弯折的很深,下巴直接抵至自己的胸腔。
王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这未来不好吗?Mikey和Venti,终于没人、没有任何东西将他们分开了。碍眼的伊佐那不行,可怖的死亡不行,高深的围棋也不行。
由他们俩个把持的东万绝对是最强的。
强大,无往不利,是横在日本这个矫情社会暗处的一把利刃。
多好啊,多好啊!多好啊!!
“小春你为什么不说话?Mikey你做了什么?能不能把手松开?”
不论怎么扒拉哥哥手指都无法看到一点光亮的风十郎放弃了,他只能朝着记忆里小春所坐的位置歪头,发射疑问。
风十郎的疑问让三途春千夜又回了神。
他低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想起了那天在餐桌前Venti说着青宗和可可是属于我的东西时的样子。
他便继续沉默。
整个电影院都开始沉默。
也许是从Mikey打死不让弟弟看电影的举动中品出了一些奇特的意味。
这沉默让风十郎也安静了下来,他在一片黑暗中皱起眉:“放手,Mikey。”
Mikey没有回答,他先是回头看了眼电影,发现那里已经进展到了半间修二拖着刑警橘直人进入了房间。
另一个自己虚虚笼着另一个弟弟的长发,银色的发丝像蛛丝般缠绕在手指之间。
这没什么不能看的了。
他松开了手。
重见光明的风十郎没急着回头看电影,他只看着仍低着头的朋友。
“小春。”他再次唤道,“你把头抬起来。”
三途春千夜便抬起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风十郎:“一直都这么讨厌青宗和可可吗?”
“......”
“说话,小春。”
“Venti...”于是三途春千夜开口,他的喉咙阻塞,眼眶竟也在发热,“你曾经说乾青宗和九井一是你的东西,那我呢?”
风十郎错愕的后仰,他条件反射的开始回想那天他在饭桌上说出这句话时小春的表情。
和如今眼前的一模一样。
他又开始去观察电影院里其他人的表情,风十郎其实自踏入电影院后就没有好好看过他们,他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他的家人。
命运的火车咆哮着错轨,引一切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呼啸而至。
这些人和他记忆里的相差太多了,大家的面孔都变得成熟,身上的气息和习惯也和年少时存在差异。
但是他们的眼睛——
零星闪烁着曾经光芒的眼睛。
原来被困在过去的人有这么多。
风十郎放松了身体,他跪在座椅上,胳膊搭在椅背上,将自己的下巴枕了上去。
“小春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想其他世界线的我也肯定会和你这么说,只要我再成熟一些,不再会因为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而感到害羞,我肯定会和你说的。”
三途春千夜喉头哽咽了一下,他的眼眶热的更厉害了。
风十郎像是没注意到那样继续说道:“小春好像很喜欢这个未来?Mikey刚才不让我看电影,也不让看你——”
他余光看到身边双胞胎兄弟的手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忙腾出一只垫在下巴下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让看就不看吧,反正大概就那些:那个我杀了一虎,放弃了围棋,脑袋又那么疼,不得不说那个我能活下去也是很厉害了。”
风十郎感叹了下又将话题转回了对发小的心理辅导。
黑川伊佐那在听到风十郎说佩服另一个自己能够活下来的瞬间,便立刻探身抓住了Mikey的肩膀,他眉间阴霾遍布,从牙缝里无声挤出了对方的名字。
因电影院的缘故,Mikey被抓的不痛不痒,但他也没反抗,只在弟弟和三途对话的途中侧了侧头,在嘴巴处竖起手指。他深渊样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了伊佐那半晌,直到对方缓慢地将自己仿佛要嵌进Mikey皮肉里的指节一寸寸收回。
三途春千夜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前排座位上风十郎的话语,听他说小春把自己看的重要些,听他说喜欢这个未来就喜欢吧,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便也开始说话:“Venti,真哥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记忆是在我十三岁那年突然出现的,我记得很清楚,你死在我面前,Mikey也没有再醒来,我一刻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明司武臣之前怎么都撬不开的嘴,在这时候毫无征兆的打开了。已经自闭了好一会儿的武臣动弹了下瘫在椅子上的身体,他扯了扯嘴角想要发出声冷笑,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有人承接了他想要发出的嘲讽。
是九井一。
电影里被打的满脸是血的人吊着眼睛,用眼白把自己的不屑死劲朝人扔去。
好演技。
九井一“啧”了一声,被坐在一边的乾青宗用胳膊肘杠了一下。
三途春千夜并没有被干扰,他继续说着:“你和Mikey活下去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希望你们能够永远在一起,真哥肯定也会开心的。”
“这未来不好吗?”他终究是顶着Mikey‘你把话收回去’的目光把话问出了半句,“比前面的那两个都要好。”
比我们的这个更是好多了。
“也许吧。”风十郎不置可否,他耳朵听着电影里自己的台词,便微微抬起身,仰头点了点身后的屏幕,“喏,那个我正好也给你答案了。”
「但是这个未来没有被武小道承认不是吗?」
三途春千夜的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谁管他!花垣武道是什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需要他......”
“大哥选择了武小道。”
风十郎打断了三途的情绪输出,只一句话便将对方所有的不满全部杀死。
三途不自觉的开始憋气,他对花垣武道的斥责和空气被一齐堵在了喉咙口。在这不上不下的境界中,他听到风十郎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只要足够轻便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这不过是电影,是另一个未来,既是我们又不是我们。”
风十郎摩挲了下还握在手里的双胞胎兄弟的手腕,摸他凸起明显的那节骨头,不觉想着这个人真的瘦了好多。
“所以别生气啦小春。”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笑,对着面前那张皱成一团要哭出来的漂亮的脸。
不好,是真的哭出来了。
三途春千夜拼命前倾着身体,他离不了座,便只伸长胳膊,虚虚搭在风十郎放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上。
“我没生气...我只是...我只是...”
他感到液体从眼睛、鼻腔流出,狼狈到实在不得体的便只能低下头,看着地面出现一圈圈的深晕。
我只是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真哥用他的命换来了你们两个,为什么Venti你还是走了啊,走的那么早,我都快记不得你生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为什么你不活下来?为什么在别的世界线你也要为了别人而放弃未来?
我好不甘心。
三途春千夜死死咬住牙关,他没将自己的不甘心诉之于口,他知道Mikey刚才的警告就是为了这个。
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弟弟面前表露出丝毫的不甘心,对他突然的死去、对别的未来,不允许任何负面情绪被除他和伊佐那以外的人加在精神本就紧绷至极的弟弟身上。
“我只是...”
他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失态了。王的视线像利剑将他从头贯穿,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是。
“Venti...”
三途春千夜徒劳的唤着这个名字,然后名字的主人便真的接住了正在往下坠落的他自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最初的朋友在耳边轻轻诉说,三途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地拍打。
“小春你也都二十七岁了,这么大了就别哭鼻子啦。”
Venti,你为什么就这么死去了啊!?
三途春千夜无声呐喊,我不知道你死去时的样子,我没去,也没资格去医院看你最后一面,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死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感到拍打自己脑袋的手变成了抚摸,和死去前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响起。
“我不会和你说对不起的,我的抱歉已经给了我的兄弟。”
“我没有要——”三途春千夜瞬间慌了神。他猛地抬头,下意识先望向 Mikey,见对方早已移开视线,又连忙转脸看向风十郎,整个人被浓重的惶恐裹挟。
被看到的人仍在微笑:“是啦是啦,所以作为成年人的小春你要自己坚强起来。”
稀咲铁太坐在影院的后排,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前面风十郎和三途之间的互动,看那只疯狗最终自己缓和了情绪轻声说着Venti我没事了。
他又抬头看向电影屏幕,花垣武道通过和橘直人的握手再次回到了过去,但镜头并没有随之切换。
被黑暗侵染彻底的全新版本佐野风十郎,随口丢出一句把这家伙杀了的话后,便踩过一滩已经发暗发黑的血迹出了门。
稀咲认得这滩血,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被杀后留下的。
啊啊,真是可恨。
亲密的像是一人的双胞胎并肩走着,伊佐那领着鹤蝶站在路口和他们道别,他们相处的格外平静和普通,仿佛刚才那间公寓里发生的一切血腥与暴力都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些已经死去的、即将死去的、未曾死去的,都不能影响分毫他们此刻的日常。
可恨啊可恨。
稀咲铁太抚摸着自己的喉咙。
他是被掐死的,窒息的痛楚如影随形。
呼进体内的空气逐渐稀薄,胸腔憋胀得几欲炸裂,引以为傲的大脑在发昏,世界黑暗一片,只剩一双疯狂的紫色瞳孔,死死钉入他残存的意识。
佐野风十郎这个人可恨又实在重要,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能让计划不可避免的产生偏移,让稀咲铁太无法得偿所愿,最终步向终焉。
就没有一个未来是我成功的完全掌控了东万吗!
稀咲铁太狠狠咬牙。
滚轮再次转动,停在了下一个数字上。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