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电影,我知道的Venti。”
你嘴上这么说,雨却下的更大了。
风十郎心中略过这句话,但他也确实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了,所以他只朝自己的兄弟张开了手。
这信号明显又温暖,所以Mikey也抱住了对方。
怀里被填满的感觉让Mikey的心平静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感受了许久脸侧脖颈里血液流动时蓬勃的生命力,直到水汽逐渐散去,他可以好好说话了。
“终于看到一个Venti完全属于你的世界了,开心坏了是吗伊佐那?”
“是啊。”
伊佐那看着旁边座椅里叠叠乐的两个人不顺眼极了。
电影院的座椅很软,为了让人能够耐心的坐在上面看完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奇幻现实片,这座椅必须柔软。
所以风十郎现在完全陷在了这柔软的座椅里,从伊佐那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些银色的毛发杂乱的翘在外面。
他异父异母的兄弟,被伊佐那轻易操控了十二年的讨人厌的Mikey将自己当做一件衣服、一块绢布。如果可以,伊佐那相信这个家伙想将风十郎遮的严严实实的。
脑袋里的思绪百转千回,面上伊佐那却仍旧在假笑。他伸出手直接卡在了Mikey贴在弟弟脖颈处的脸旁,略微使劲,就把这死沉的脑袋撬到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这下伊佐那能看到的终于不只是银色的头发了。
他心情好些了。
“不论是哪个世界线,你都废物的一如既往,Mikey。”
被强迫换了边肩膀靠着的Mikey依旧没睁眼,电影里嘈嘈嚷嚷的声音仿佛离他很远,“伊佐那,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Venti、艾玛、我们会是什么样呢?
“你只是有时在想吗Mikey?”
分明Mikey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伊佐那却听懂了,“我无时不刻都在想。”
如果没有你。
他们没有血缘,却仍旧相似的如同兄弟,这相处的十二年并非过眼云烟,时间的巨绳胜过一切纽带。
“你们这心里话憋了十二年才说出来吗?”
风十郎已经不怎么想管这两个对抗路发育的兄弟了。他刚才突然明了了一个真理,那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之前想的要好很多,互相攻击不过是他们其中一种相处方式。
所以他看武小道在那间会议室里战战兢兢、看着武小道听着陌生的双胞胎生疏的交流,看着武小道在车里和场地、千冬、还有另一个自己在车里被撞地翻滚,玻璃的碎片四溅,血珠像慢镜头般飘在眼前,然后猛地坠落。
耳朵就这么顺便捕捉到了Mikey和伊佐那的互相Diss。
“这电影不是已经给过答案了吗?”风十郎扯了扯还赖在自己肩膀上不起来的Mikey——他没扯动,这个人像秤砣一样将自己完全罩在了风十郎身上。
“武小道没有涉及的世界线没有Mikey,武小道改变前最后的世界线伊佐那你死了,你们想成为那个自己吗?”
不。
两个并没有看着彼此的兄弟在心底默默开口。
因为真一郎说过,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永远都是兄弟。
所以如果没有对方,那么彼此都会面目全非。
“好好看电影啊,Mikey。”风十郎再次拽住了哥哥的黑发,“都快要结束了,坚持一下。”
Mikey也就顺着力抬起了头,他与那双紫水晶的眼睛对视了片刻,虽然已经不怎么想看了,但两人仍旧默契地一同看向了屏幕。
那间死了人的仓库里被羽宫一虎拨通了两通电话,一通给Mikey,一通给伊佐那。一方的电话由另一方给出,他们的确十分默契。
“咦?”风十郎坐直了身体,斜斜靠在他身上的Mikey一没注意身体往下滑了一节。
Mikey:“?”
“武小道是握着我的手回去的?”
风十郎瞪大了眼睛,他对电影里的发展表示诧异。
伊佐那:“这有什么问题,风十郎?”
“他通过和我握手回到过去,那么就需要再次通过我回到未来,但是下一个未来应该就是银头发Mikey的那个世界了。”
风十郎快速地将自己梳理后的情报简要说了出来。
矛盾点显而易见,Mikey半躺在椅子里缓慢抬起头,看着电影跳过了他们已经看过的第二幕电影,武小道敲响了原属于真一郎的那间仓库。
“未来的你已经不在了,他理应回不去。”
但是花垣武道回去了,这电影的结局早就播放完毕,所有人都活了下去,历经风雨、跨过坎坷,最终是个让人羡慕的Happy ending。
所以他是怎么回去的?
谁让他回去的?
付出了什么?
「我祈求你。」
黑发黑眼的成年人出现在屏幕上,他崩溃的双膝跪地:「最后再救救他们吧。」
【7】
画面被无情的转黑,数字高悬在屏幕中央,电影院里寂静一片,只有属于花垣武道温暖的旁白声悠悠响起。
「第七次。」
「这是最后一次。」
「能够看得见幽灵的朋友告诉了我一切,佐野真一郎的灵魂一直都跟在我身边。」
「他看着我所看,听着我所听,最后在明媚的晴天乘风而去。」
「他用一切向我祈求,不过是为了跨越生死,向他最爱的弟弟和妹妹带去几句话。」
「负起责任来,去对抗那诅咒,然后好好活下去。」
“虽然你们一个都没做到。”
佐野风十郎浑身颤抖,他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就已经在憋眼泪了,指节攥得泛白,连指尖都在不住发麻,这麻意爬上了后脑,死前被重击的额头也在呻吟。
屏幕上没有其他画面的出现,只有冰冷的数字和温暖旁白,好像在预示着某个人真的付出了什么,推动了本无法回到未来的人向前行走。
熟悉的声音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响起。
“负起责任来,去对抗诅咒,好好活下去,你们一个都没做到。”
黑发黑眼的男人,弯腰站在所有人之前,他仔细看着面前四张熟悉的脸——属于他弟弟妹妹的脸。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弧度。
电影里的旁白仍在念着,但没人在听了。
“真哥!”艾玛朝前扑去,她惊讶地发现这电影院可以离席了,于是便落着泪将自己投入了那个温暖久违的怀抱,“真哥!真哥!”
“变成大姑娘了,艾玛。”真一郎抚摸着怀中姑娘的脑袋,他仍旧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三个小子。
“...大哥。”
风十郎伸出手,他像孩童学步那样向面前的人张开双臂。
“真难得,风十郎你五岁后就没有叫过我大哥了。”
男人促狭的说着,然后他满意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唤起,怀里的人又多了一个。
“......真一郎,对不起,好想你,最想你......”
“我知道。”
真一郎低声说着,他捻着手中银色的发丝,又去看风十郎左耳上的耳坠,这一切都是他从没想过会出现在对方身上的元素。
他复又抬起头,座位上的人还有两个。万次郎和伊佐那,他的两个弟弟,如今却已经比他要大了。
大哥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温和,伊佐那却回避了。他垂下眼,只看埋首在真一郎怀里的那团银色。
这个人死去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执念。那些残存的爱与念想被风十郎短暂接住片刻后,便疯狂化作燃料,将所有人都卷入无尽的大火。
Mikey扫了一眼伊佐那,他站起身,只觉得眼眶酸涩。
“真一郎......”
我现在的样子绝不是你期望中的,但我已经是这样了,佐野万次郎就是这样。
他这么想着,刚想向前迈步,却又不知道怎么地停住了。
真一郎就这么看着Mikey转身,一把拽住了仍坐在椅子上的伊佐那的衣领,强硬的让他也站了起来。
“我们俩已经是这样了,真一郎。”
Mikey说。
他们俩果然关系不错。
风十郎含着眼泪“噗”地笑出了声,他在真一郎怀里扭过了半边身,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僵硬的站在那里,又抬头像以前那样开口:“毕竟我们确实一个都没做到,原谅我们吧,真一郎。”
原谅我们吧,原谅你三个都已经死去的弟弟,毕竟我们的未来已经结束,毕竟我们的世界没有被时间穿越者选择,已然化为灰烬。
真一郎,真一郎,世界上最好的真一郎。
他扫过这间电影院,看着冲到自己侧面泪流满面的三个好友,最终朝自己的弟弟们伸出手。
「一切终有结局,残存的余灰仍可以飘向远方。」
花垣武道重复了一遍在序幕开始前出现的语句。
“一切终有结局,你们不会是薪柴。”真一郎眉目温柔,他诉说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谜语。
“过来,万次郎,伊佐那。”
家人在拥抱,朋友在落泪,伙伴或者敌人分布在影院,投影机中的胶卷播放到了尽头。
“咔。”
【终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