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相宜本来是想直接问路千河,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所以才惹得他这副模样,如果有那就趁现在正式道歉。然而,他刚开口就变了调——
“找到了……就是这个味道。”
说完他自己也纳了闷了——发烧、着凉加过敏做不得假,他那晕乎劲儿是真的,方才和路千河再度“比身高”时,那点难以察觉的自卑和狭促让人头脑更发涨了,他不得不挨在路千河肩膀上休憩才好一点,顺便试试能不能捞回点记忆碎片。
然而,关于路千河的记忆没捞着,只回忆起了几个模糊的梦境,还都是噩梦。
这也没得说,他“梦魇”时做得大多都是噩梦,一般还会穿插着那两年在黑暗中的混沌感受,后来还会乱入一些漓漓的记忆,总之就是睡眠质量太差,不然也不会闹到要“撕书”、“掀房子”的地步了。
但昨儿……虽然头昏脑涨的后劲还在,盲猜犯病的程度应该不小,但醒来后并没有那种心有余悸的惊慌感,他只得努力回想到底哪儿不一样……好像是后半段,他沉迷于那一个个梦境、直面自己的无力和痛苦时,有一个味道缓解了他的神经。
那是一种不太常见的香味,不同于常见的花香,更接近一种摄人的、浓烈的香料味,但底调却很稀薄,大部分被一种冷冽的薄荷前调给掩盖了。迷迭的香混合着薄荷气,微醺却又令人清醒。
做梦的后半段,他都是依靠寻找那个味道的来源来祛除重重梦境的后遗症。
就和穿梭泉眼一样,梦境与梦境之间也是交叠的,倘若在一个梦境中困守太久,痛觉和感觉就会混沌,但如果有方位指引走出梦境,那便可以将痛苦延缓,给现实中的身体留出部分理智,好让醒来后身体的负荷没那么严重。
直到方才,他才发觉,那个指引他找到梦境出口的气味……好像是从路千河颈间散发出来的——要距离如此近,才闻得到那点致命的底调。
乔相宜一面想继续探究味道的来源,一面觉得头更昏了:怎么回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梦中的味道会在路千河身上出现?
这该死的头……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无意识念出那句“找到了……就是这个味道”时,路千河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他从先前不知道该形容为冷淡还是隐忍的不悦,演变成了耳根处染了一瓢红。
路千河心惊肉跳地想:他发现了吗?
他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荒唐了吗?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路千河觉得自己早上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关心这货退没退烧,都已经算好人做到底了。
前夜,当路千河确认了心意,试图用一个吻堵住想要侵袭他记忆的乔相宜时,乔相宜确实消停了。
他大概是没被一个男人这样亲过,所以懵懵懂懂了好一会儿,任由了路千河发挥。
路千河便浅尝辄止,试图趁势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再浸冷水人恐怕真要病入膏肓了。
哪个知道这个状态的乔相宜适应力超强,不如说,他除了想完成那个侵略他人记忆的“任务”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不带脑子的。
路千河将刚消停的人从水里抱出来时,怀中人不知何时也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了他……顺带咬了他一口。
路千河立时大脑宕机,当场骂了句脏话。
骂完脏话的路千河尚能保持理智,将人再度裹成“鹌鹑”往床上一丢,盼望着暖炉的温度能让这人醒醒神。然而,他再度低估了乔相宜对于“任务”锲而不舍的程度。床上的人不过是示弱地抖了几下,狂打了几个喷嚏,路千河便有些于心不忍,拿了干毛巾来给人擦头发。
捕捉到那人湿漉漉神情中的狡黠时,路千河才意识到自己又“中计”了。
“别动!”彼时,他抵着乔相宜的额头,对那双环住自己的臂膀,以及饱含着攻势和杀意的眼睛道,“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我不希望你做出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
对面……自然没听进去。
“乔相宜”不知道这个面色潮红,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到底在抵抗什么。但奇怪的是,他明明觉得对方浑身都是破绽,但还是没找到意识的罅隙。于是,“任务”没有得逞的人开始恼羞成怒——觉得还是把“道具”毁掉比较好。
于是,一场“战争”又开始了。
幸好路千河是习剑出身,再加上乔相宜武器也没在身上,路千河手脚并用,才将脑子不清醒的“野兽”又拴住了。此刻,“野兽”眼底,妖冶的红色逐渐褪去,变成了痛苦、迟疑和惶恐。
路千河再次败下阵来:这玩意儿……还有第二阶段的嘛?
进入第二阶段扭打后,“病号”终于体力不支,像“树袋熊”一般抱住了另一位“参赛者”,并在对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以表示对这次比赛结果的不甘心。
“参赛者”……也是“受害者”的路千河,忍着手臂肩膀上的牙印,觉得自己参加了一场完全不公平,只能任由“违规选手”泄愤的比赛。
半晌,等到始作俑者沉沉睡去后,他才在黑暗中眨了眨疲惫不堪的眼睛。
路千河被犯了“梦魇”的乔相宜折腾了一整宿,几乎是没合过眼,最后等人闹腾睡着了才敢去书房整理梳洗,早上自然没什么好气。
但不知为何,方才乔相宜嗅他脖颈、说出那句呢喃轻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气全都消了。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又如何?
他自嘲地心想:觉得不公平的话,自己完全可以“退赛”的嘛。
乔相宜当然不知道,他所谓的驱逐噩梦的“香味”,全是靠另一个人不眠不休的“牺牲”换来的。即使在路千河脖颈间嗅到了“罪证”,他那个飘忽的脑袋也没敢往那方面想。
他只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俩人维持这个姿势许久,谁也没说话。
直到……路千河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了他。
“乔相宜。”
“嗯?”
“我有话要对你说。”
“哦,你说。”
那些飘忽的思绪突然静止了,氛围开始变得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要发生。
半晌,路千河开口了,“我想说……”却被乔相宜的指尖挡住了话茬。
乔相宜说:“嘘,我听见号角声了,估计是围猎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