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凋零的时候,云雍容将她从屋内拉了出来,最近这段时日,云雍容很忙,可他日日都会来看她。
“今日阳光正好,出来晒晒太阳,过了午时,宁乐公主会来探望。”云雍容一袭红衣,站在融融日光下,蛛丝般的发顺着肩背铺散,耳侧垂着一对银珠耳饰,走动时轻晃作响。
云灵犀离他极近,甚至能看清他身上锦料泛着珠光,衣身以暗银丝线绣出海浪云纹,蜿蜒流转在肩头、衣摆,银线遇光闪闪发亮,衬得红衣愈发夺目。
视线缓缓下移,他的腰间束着宽幅雕花银玉带,带身镂刻繁复云纹,正中嵌一枚圆润银饰,下方垂着三枚银铃流苏,随动作轻垂晃动,冷硬银饰中和了红衣的艳丽,添了几分贵气。
这一年,仅凭云雍容的穿着打扮,她便知道,如今在这京都城里,他该是多么得天独厚,圣眷无双。
“到了傍晚,我会回来接你,随我入宫中赴宴。”云雍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次是太子殿下设宴,你乖一点。”
“太子殿下设宴我便要去,怎么,难不成我要被册立为太子妃了?”说实话,她对于被册立为太子妃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连素来以“阴郁狠戾、性情阴晴不定”著称的夙夜皇都能被云雍容拿下,这京都城内,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
“你想的美。”云雍容淡淡开口:“只是寻常晚宴罢了。”
“那我不去。”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皇后娘娘设宴,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之人,深宫宴席繁文缛节成堆,无趣又压抑,她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云雍容垂眸看向她执拗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六个字:“......西泠月也会去。”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云灵犀睫毛极轻地颤动一下,语速却不自觉快了几分:“他去我就一定要去吗?”
半响,云雍容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随便你。”
午后,宁乐如期前来探望。
云灵犀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喝着喝不出味道的茶水。
宁乐见她终于肯出门晒太阳,眉眼间露出几分欣慰:“你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云灵犀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她随口附和:“恩,最近身子好多了。”
“那就好,今夜宫中太子设宴,听云大人说,你也会一同赴宴?”
“......”原来云雍容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她当即抬眸,语气坚定地反驳:“我才不去。”
宁乐微微颔首:“不去也好......”
话音刚落,云灵犀却又有点在意:“是什么宴会?”
“太子已然到了适婚的年龄,皇后娘娘想为他物色......”
宁乐道出缘由,云灵犀听得兴致寥寥,眼神渐渐放空。
“近来,镇西侯府小世子......”
“咳咳,这桃花糕未免也太腻了,清梨,帮我换了。”云灵犀骤然捂住嘴,接着从衣袖里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宁乐轻轻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
“这茶水也不行,太过涩口,清梨,一并换了。”
“......”
一时无话。
清梨换过茶水糕点,云灵犀拿起一块,浅尝一口:“恩,不甜不腻,这还差不多~宁乐,你怎么不说话?”
宁乐望着她故作淡然、刻意回避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息,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最近,似乎有许多大臣,有意与云侯府结亲。”
云灵犀的手微微顿住:“给谁议亲?”
“自然是你家云大人,反正朝中有流言,说父皇有意将亲兵的调度指挥权交给他,他虽无朝堂官职,却身负监察百官之权,若再加上天子亲兵的调度指挥权,便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了。如今,朝中各大世家闻风而动,纷纷想要与他联姻拉拢关系......”
原来不知不觉中,云雍容已然大权在握。
云灵犀对此,并不感到诧异,她只是很平淡地说:“给雍容哥哥说亲也好,他今年也十九了,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云予,云予比她大了五岁,今年也二十二了。若是放在寻常人家,生的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她看着宁乐,眼底泛起几分真切的惋惜:“也不知哥哥何时才会娶妻......”
“说云大人的事,怎么又扯到云予身上了......”宁乐无奈摇头,随即认真看向云灵犀,坦诚开口:“倘若,倘若云大人有意婚配,我这边有几位适龄的世家贵女,不知你能否帮忙引荐?”
云灵犀摇摇头:“不行,若我出面,你引荐的那些世家贵女,只会被他直接从婚配名单里彻底剔除......从前也有世家贵女倾心于他,托我帮忙撮合,下场都......算不上好。”
“算不上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倘若有世家小姐主动接近他,同他表明心意,他只会冷淡直白地拒绝,不会多加为难,可但凡经由我引荐的,他不会留半分情面,要么故意刁难,要么出言嘲讽......”
“......你和云大人关系不好?”
“前几年我们之间确实颇有隔阂,不过最近关系有所缓和,怎么?”
“没什么......”
眼见天色不早,宁乐起身准备回宫。
就在她转身之际,云灵犀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近来,镇西侯府小世子......你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宁乐脚步一顿,缓缓回身:“近来,父皇几次传召西泠月入宫,他皆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脱,始终闭门不出,无人知晓他究竟身染何疾,病情轻重......”
云灵犀心头骤然一紧,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不自觉带上急切:“病了多久?病情严重吗?”
“不知道。”宁乐看着她藏不住的担忧,缓缓开口:“你若心中挂念,不妨入宫赴宴,亲自见他一面。”
......
夜色浓厚,宫内却是华灯初上,云灵犀许久没有出门,骤然置身灯火人海之中,难免有些不适应。
她今日穿了一袭与云雍容同色的红衣,青丝编了数缕纤细精巧的麻花辫半挽于而后,额前坠着红色水玉。
因云灵犀耽搁了些时辰,二人抵达时,殿内已是宾客满座。
两侧席位皆是京中世家贵女,个个绫罗霓裳,美丽精致。
顺着世家贵女频频望向的方向,云灵犀一眼便瞧见了他。
一袭雪衣乌发,身姿端正,坐于灯光明亮处。
他的容色依旧清冷美丽,不染尘埃,仿佛天上溶溶月。
有上前攀谈的朝臣与世家子弟,他依旧矜持有礼,周到雅致。
只一眼,云灵犀下意识停下脚步,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听闻他称病抱恙,她忧虑担心许久,可真看见他出现在眼前,反倒只剩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