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莫名发闷，她僵在殿门口，迟迟没有上前，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失神良久。

身侧忽然覆上一片阴影。

云雍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依旧是白日那身矜贵红衣，银铃流苏随他迈步轻响，他垂眸看向她直白又藏不住心事的目光，狭长眼眸微眯，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入宫赴宴，就是为了站在这里看他？”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云灵犀瞬间回神，她慌忙收回目光，偏过头：“不过是殿内灯火晃眼，一时不适应罢了。”

狡辩拙劣，一目了然。

云雍容不戳破，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西泠月之间，彻底隔绝了她望向那侧的视线。他掌心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牵着她往大殿内走去。

众人目光落在并肩而入、同着红衣的两人身上时，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云灵犀的眼角余光瞥见世家贵女望来的眼神，比起以往，似乎多了几分和善，还有的，则是不加掩饰的艳羡。

她想，应该是因为云雍容的关系。

监察百官、加上传说中天子亲兵的调度指挥权，确实不好招惹，只得拉拢才是。

这京都的世家贵族，果然只有利益驱使，才会使人改变。

正想着，几位世家小姐已款款移步上前，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得体：“云大人、灵犀郡主.....”

为首的眉眼娇羞，声音轻柔：“听闻大人谋略过人，常年为君分忧，小女心中十分敬佩......”

云灵犀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你们聊，我先入座。”

云雍容侧头看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暗光流转，语气散漫又坦然：“既是一同赴宴，自然该一同入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绵长高亢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步入大殿，太子昌宣抬手，声线平和：“诸位免礼，各自落座便可。”

“云大人？”太子昌宣的目光径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怎么在门口杵着？”

太子昌宣一出现，席间大半贵女的视线都被吸引了去。

权倾朝野与容颜绝世，在有的人看来，终究不及东宫太子妃之位诱人。

云灵犀坐在席上，只觉得眼前一切都索然无味。

觥筹交错索然无味，精美菜肴索然无味，唯独使她在意的......

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她忍不住地望向他。

她的胸口衣襟之内，还静静躺着那枚月形玉佩。

原本是想在慕才亭还给他的，他没有来，这枚玉佩至今还在她身边保管着。

“怎么，这里的菜不合你胃口？”

云灵犀收回视线，慢吞吞从中选了一块糕点：“宫内御膳是最好吃的，就是口味偏淡......”

云雍容略一沉吟：“你想吃什么？”

“辣爆鸡丁、香煎鱼......”云灵犀随口说着，眼角余光又不自觉往那侧瞥去。

目光扫过席间，座位早已空空如也。

......人呢？

怎么说过话的功夫，人不见了？

皇宫的路皆是灯火通明，云灵犀兜兜转转许久，也不见西泠月的身影。

难不成，他提前离席了？

还是，哪里身体不适？

就在云灵犀心绪纷乱之际，不远处草木幽深的小径里，忽然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咳。

云灵犀有些放心不下，随即提起裙子，循着声响走了过去。

穿过幽丛小径，便是一个人工湖，湖边立着一道身影。

鹅黄般鲜嫩的衣裳，长发束起，那人临水而立，正闲散地俯身捡拾石子，投向湖面。

“咚——”

石子破空而出，擦过微凉夜风，划出一道短促利落的弧线，轻响坠入湖水，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景安殿下？”

云灵犀与这位殿下仅有数面之缘，从未单独叙话，此时此刻，她有些踌躇。

景安闻声回头，眉眼弯起一抹笑意，眸光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你是......云大人的妹妹，灵犀郡主？你不在殿内安坐，一个人跑湖边来做什么？”

“殿内有些烦闷，我出来散散心......殿下在这，是在投石？”

“是呀，宫中烦闷，母妃又不准许我玩，只能跑这来过过手瘾......”

云灵犀扫了眼景安身后，湖边并未掌灯，黑漆漆一片，她与景安殿下并不熟稔，稍作寒暄便寻了借口躬身告辞。

待云灵犀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景安才俯身重新拾起石子，这次他刻意压低力道，让石子贴着水面飞掠，石子在湖面接连轻点两三下，蹦出数朵细碎水花，才终究沉入水中。

“人已经走远了。”景安笑起来，笑意里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愉悦。

湖面深处，一抹白色身影从漆黑的夜色中走出，皎洁的月色洒下，衬得他整个人清清冷冷。

“小世子刻意回避于她，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景安饶有兴致地追问，西泠月低低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继续说......”

......

云灵犀回到席间，发现案上御膳已然撤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她方才随口提起的辣爆鸡丁、香煎鱼......

她眨了下眼：“这是，你吩咐换的？”

云雍容淡淡睨来：“不是你说想吃？”

云灵犀环顾四周，满殿宾客唯有她这一桌换了菜式，不由轻声感慨：“你果然是天子眼中的红人，难怪他们排着队等着阿谀奉承你......”

“好好吃，少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哦~”云灵犀应声，垂眸拿起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