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宫宴快结束时,西泠月才出现,云灵犀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过于苍白,只见西泠月与太子昌宣说了几句话,而后便起身离席。
她想起湖边的低咳声,不知怎的,她觉得,那就是他。
他究竟,是怎么了?
生病了吗?
满腹心绪地度过晚宴,就连回府沐浴时,她依旧有些出神。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守月站在屋顶守夜,忽然,窗边传来“啪嗒”一声,他低头一看。
云灵犀正提着裙子从窗棂翻出,望见屋顶的守月,她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守月足尖一点,纵身跃下屋顶,落在她身侧。云灵犀飞快抬眼扫视四周,夜色深沉,院落无人:“我们现在出府,小声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守月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去哪?”
“镇西侯府。”
“......”
守月护着云灵犀,从云侯府的高墙翻出,两人一路穿行,东拐西绕,最终停在一道熟悉的高墙之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镇西侯府的围墙了,守月看着云灵犀,等待她发话。
云灵犀有些犹豫,自慕才亭邀约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她竟主动来翻他的围墙。
若是云雍容在这里,定会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她。
夜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碎发。
也不知她犹豫了多久,守月居然主动开了口:“小姐,还翻吗?”
眼下夜深人静,也许,他已安歇了。
他素来作息规整,这个时辰,他应当安歇了才对。
翻过去,应当不会惊扰到他。
于是,云灵犀微微颔首:“翻,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守月:“是......”
两人足尖轻点,借着夜色,悄然翻入孤月居,稳稳落于粗壮的梨树上。
葱郁枝叶层层叠叠,恰好将两人的身影遮掩。
孤月居书房、卧房的窗棂漆黑一片,无半分灯火,显然早已就寝,整座院落静谧无声。
他果然歇下了。
瞧见院中一切如常,云灵犀高悬整晚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松了一口气。
她立在枝叶间,静静凝望那片漆黑的院落,久久未曾离去。
——“公子说,多谢郡主抬爱,但他一心系于家国社稷,无意于儿女情长,夜深了,还请郡主保重身体,早些回府。”
她的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这句话。
视线再往下移,脚下这棵梨花树的枝桠上,那串风铃已然不在。
眼下已过了梨花盛开的时节,那串赠他的风铃,是被银幼收好了吗?
还是......
又过了许久,直到她站的两腿发酸,她才示意守月,两人悄无声息转身,循着原路翻墙离去。
就在云灵犀与守月翻墙而出的下一瞬,银幼提灯,步入西泠月的卧房:“主人,您预料的真准,姐姐今夜真的来了......”
西泠月倚在床边,一身素白寝衣,乌发如瀑,依旧是那张美丽清冷的面容,只是苍白过甚,透出几分罕见的孱弱易碎,病态缠绵。
“掌灯。”西泠月轻声吩咐。
“主人!”银幼皱紧了眉心,规劝道:“扁青特意叮嘱,您如今身子亏虚,气血不稳,万万不可过度思虑劳神,该早早安歇静养才是。”
西泠月指尖轻抵微闷的胸口,喉间隐有痒意翻涌,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掌灯,银幼。”
银幼不敢再违逆:“是......”
屋内,西泠月披着白色外袍,伏于案上,他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他生怕,自己来不及......
故而每一步,他都极尽周全,只求万事稳妥,不留疏漏。
屋外,银幼压抑着小声地哭。
云散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许久,银幼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她走到云散身边:“谵语那边,境况如何了?”
云散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角:“快了......”
“有了千年辛檀木,主人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或许吧......”
近来,递到云灵犀案前的宴请邀约帖愈来愈多,云灵犀才真切感受到,夙夜皇当真将亲兵的调度指挥权给了云雍容。
云灵犀仔细打量着身前之人,眼眸中透着几分好奇、几分欣赏、几分不解。
云雍容睨她一眼:“有话就问。”
云灵犀真就问出了口:“你究竟给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乾龙卫乃是天子亲兵,他怎会如此放心,将调度指挥权交付于你?”
云雍容随口戏谑:“许是,我生得有几分像他早逝的大皇子?”
云灵犀撇了撇嘴:“胡说八道~”
“那便换个说法。”云雍容的眼眸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深意:“许是我与天子有缘,他甘愿信我、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