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扁青被守月拖来寂月谷时,心情并不好。
直到他看到那块带血的墓碑,还有云雍容怀中血色斑驳、奄奄一息的云灵犀。
他快步上前,屈膝蹲身,指尖探向她的腕脉。
云雍容这才抬眼,视线越过扁青,看向扁青身后的守月:“这就是神医扁青?”
守月微微颔首:“是。”
云雍容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扁青给云灵犀把脉诊治,片刻后,扁青从袖中取出一个乌瓷药瓶,倒出一粒莹白丹药,给云灵犀服下。
“有人提前做过应急止血,伤势暂且稳住了。”扁青起身:“额上的伤看似凶险,实则未损要害,先将人带回府中,我需施针,还要煎药。”
云雍容没有半分迟疑,沉声下令:“回远桥别院。”
......
远桥别院内,暖炉生温,药香弥漫。
扁青不慌不忙,不过半柱香时辰,他便细致清创、敷药、缠好素白纱布。
随后提笔落纸,一纸药方一气呵成,递与旁侧侍女,淡淡叮嘱只需按方抓药、日夜煎服即可。
屋外,云雍容侧首看向守月:“听闻神医扁青,对百姓,是济世救人,对达官贵族,却是生死不问,为何今日破例,愿来给灵犀诊治?”
守月只是沉默。
云雍容眸光愈发幽深:“你不仅武功高强,能在乾龙卫层层合围之下突出重围,还略通医术,更能请动神医扁青......”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落至守月左腰上佩着的银色长剑:“这把剑,名为溯光,兵器榜上排名第十三,听闻,失落已久......”
守月依旧沉默不语。
“种种破绽,数不胜数。”也只有灵犀,才会对云予说的话深信不疑。
“你身为郡主贴身侍卫,却不顾她安危,带她硬闯出府,更让她觅得自戕之机,害她险些殒命,以上种种,我都容不下你,你走吧。”
守月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怔忡,接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执拗:“我不走。”
云雍容定定看着他,眸中寒意更甚:“这里是远桥别院......”
“二公子,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我不能走。”守月重复道:“我只能留在小姐身边。”
“冥顽不灵。”云雍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冷声道:“既不肯走,便下去领罚,能否活下来,全看你自身造化。”
守月垂首应下。
这次,是他失职,未能护住小姐,让她险些丧命,他甘愿领罚。
......
三日后。
扁青如约登门复诊,入室施针,探查脉象。
云灵犀依旧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但腕间浮沉的脉象已平稳许多。
他收针起身,淡淡开口:“郡主外伤愈合稳妥,脉象安定,性命已然无虞,后续只需按时服药静养,便无性命之忧,我也不必再来,按药方继续服用即可。”
“神医留步。”云雍容上前,出声将扁青拦下:“灵犀的身体已无大碍,可心病难愈......小世子忽然病逝,她却看不开,整日浑噩失神,心如死灰,不知神医,可否治‘心’?”
扁青背对着他,指尖微顿,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周身气息陡然冷了几分,语气淡漠:“人死不能复生,郡主本就积郁成疾,心病无药可解,执念不破,再救也是徒劳。”
“......”云雍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一时无言。
“不过......”扁青掀起眼皮:“心病难治,执念却可消,我有一枚药,服下便可化去人的记忆,没有记忆,执念自然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药,为何从未听过?”
“我这枚药,名为‘梦生’,服下此药,可抹去过往前尘,使人记忆皆空,不知身世,不识故人,前尘爱恨、悲欢执念,尽数消散......只是,这枚药还未经多次试验,药效浮动不定,未必能达到预想效果。”
沉默片刻,云雍容问:“服用此药,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梦生’既是药,也是毒,需要一则药引一同服下,才能化解这枚药自带的毒性。”
“需要什么药引,我即刻派人去取。”
“此药引名为辛檀木,千年成材,喜阴湿潮热之地,珍稀昂贵,世间难寻,据我所知,整个神洲大陆,唯有京家,才珍藏了一小块......”
京家......神洲大陆最富有的世家,生意遍布五国,传闻他们积攒的财富,足以抵得过一个国家,也正因如此,想从他们手中取药......
“我会设法求取......”
云雍容话音刚落,扁青淡淡道:“大人何必舍近求远,那绿衣少年发间的木簪,不正是千年辛檀木?”
云雍容回想起守月发间那根木簪,确实与普通木簪不同,有种淡淡的木屑冷香。
虽不知守月为何会有千年辛檀木,和京家又有何关联,但想来,必定与西泠月有关。
西泠月,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东璧内,最聪慧善谋、光风霁月之人。
扁青看穿他心中所想,轻声提点:“大人应当心如明镜,他是谁的人,至于那一位,他将这个少年安置在郡主身边,想来,自有他的道理。”
云雍容眸光沉沉:“神医所言,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