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云雍容又问:“神医方才言道,药效难料,是何意?”
扁青语气平淡:“这枚药,试用之人不多,药效也因人而异,服下后,不知能让她忘记多久,或许三年,或许一年......”
“足够了。”哪怕只是一年,也好过她日日沉溺悲痛、以命殉情。
“至少比现在,来的好。”
“若想延长药效,延缓记忆复苏,最好的法子便是隔绝所有熟悉的人与物......换一处全然陌生的居所,甚至改换身份,尽可能避开一切能勾起回忆的人与景,方能将药效时效拉长。”
“灵犀贵为郡主,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改换身份看似简单,可但凡偶遇旧识,谎言顷刻便会被戳穿。”
“大人可否听过易容之术?”
云雍容瞬间领会其意:“神医的意思是,为她改换容貌?”
“换一张她不熟悉的脸,置身一个她不熟悉的环境,外界刺激越少,药效的时间就越长。”
又过了一日。
云雍容独坐书房反复思忖,若依旧保留灵犀原本的样貌,即便对外谎称她是府中侍女,一旦偶遇宁乐公主、或是从前相识的世家友人,过往身份必然暴露。
况且灵犀失了记忆,心性单纯,绝不会安分守在远桥别院,他也不可能终生将她软禁院内。
“如何换脸?”
“东璧有一奇人,名为易容千面,擅制人皮面具,逼真难辨真假,我可设法为郡主求得一副。”扁青斟酌道:“至于换成何人的,则由公子来定。”
云雍容心中有一人选,只是......
他尚有几分迟疑:“我这边,有位合适的人选,而她,恰好在远桥别院。”
“何人?”
“我前段日子纳的侧夫人。”
扁青略一思索:“可是清州虞氏之女?”
“正是。”
换脸那一日,扁青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虞姑娘。
她静坐窗边,生得一副花瓣般娇柔的皮囊。
面若凝脂,唇若点樱。
却又仿佛被狂风摧折过后的花,眼底寻不出半分生机,只剩一片死寂。
他一下就想到了阿姝。
这世间,他唯一的妹妹。
他那幼年时,被人拐走,从此命运坎坷,受尽磨难的妹妹。
那一刻,他隐隐猜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要从危机四伏的清州躲避追杀,孤身一人来到京都。
途中该历经多少艰险苦楚。
她名义上是云雍容的侧夫人,可她与云雍容之间,举止疏离淡漠,眉眼之间,瞧不出半分温情爱意。
“开始吧。”云雍容淡淡出声,打破一室沉寂。
结束后,扁青看着窗边虞棂兮单薄的背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不知大人往后打算如何安置虞姑娘?”
“我会将她送去一位故人身边,在那静养,比京都安稳得多。”
......
诸事落定,扁青踏上马车,离开云侯府。
他去了寂月谷。
先前染血的墓碑早已被人擦拭干净,石面无尘,干净如初。
他独立碑前,垂眸望着碑上“西泠月”三字,沉寂许久。
“你这人,活着的时候,算无遗策,死了,依旧料事如神......”
“你终究是说对了,她贵为郡主,万般荣宠在身,却甘愿为你殉情,她是真心待你。”
“梦生,我也按照你的意愿,给她服下了,等她醒来,便会忘记一切,忘记你。”
“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谢谢你,替我找回阿姝。”
风声呜咽,山谷空寂,一字一句,落于空山,再无回应。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