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陈含艺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角翘起极细微的弧度,仿佛在努力克制什么。她猛地屈身靠近男孩,脸上笑容逐渐扩散开来,“我便是做了鬼,也要你们在我的阴影之下痛不欲生。”
男孩大概是又想起那段阴暗的岁月,下意识往后退,躲到岑雪身后。原来年少时的创伤,即便是死了,化成鬼,在无尽仇恨的抚慰下,也依旧无法坦然面对。
岑雪抬手,滞在空中片刻,才落在男孩头上,轻抚几下,便做是安慰。她看向陈含艺,神色骤然冷下:“杨星澄在哪?”
陈含艺神色一窒,旋即指了指地下,大声说道:“她啊,都在下头好几年了。”
岑雪眉心微动,寒声道:“你当时打算怎么杀死她们?”
“自然是把她们骗进同一间屋子里,放火烧死。”许是对自己的计划颇为满意,陈含艺仰面大笑起来,笑得身体都发颤了,才继续说,“冤魂索命,烧死仇人,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这人没药可救了,咱们没必要再跟她废话,走吧,做正事。”颜秉茜目光似淬毒的刀子剜向陈含艺,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嗯。”岑雪目光扫向二号,见其坐在石砖上闭目养神,便又改口道,“稍等。”
冷风灌进湿答答的裤腿,钻心透骨的寒随即在全身漫开。岑雪将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朝二号走去。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明明是走在十来米的平路上,却像是在攀登喜马拉雅山,每一步都要竭尽全力。
她终于来到二号面前,轻启双唇,想唤二号,却又因羞愧唤不出口。她大抵是真病了,以至于连亲眼所见之事也不信,偏要认为捅伤二号的不是男孩,是她自己。
平复好没由来的自责,她伸手想触碰二号的肩膀,却又在伸到一半时,神经质地收回来。
她真想抽自己一顿,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暗骂自己一顿后,再次伸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温柔握住。顿时深感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雪儿。”二号的声音像羽毛那般轻,被风轻易吹散,落到岑雪耳中,便只剩下似有若无的气声。
但岑雪知道,二号在叫她。她硬着头皮抬眼看去,不想一眼跌入那温润如泉的眸光之中。霎时什么狗屁羞愧自责全都消失,只有灼热的爱意在心中翻腾。
岑雪躬身,鬼使神差在二号额间落下一吻。
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荒唐到家的事。她偷偷瞄了眼二号,见对方脸上除去错愕便再无其他后,悄悄松口气,心道:还好没引起反感,否则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转身背对二号,自顾自解释起来:“你别多想,我只是见你脸色发白,觉得应该是伤口疼得厉害,又想起你之前多次提起‘亲亲便不疼’,就想着试试看。当然,这并非我本意,只是我们四人中,数你最能打,要是不赶紧好起来,我们成功出去的概率会减少一大半。”
二号盯着岑雪那发红的耳朵,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看你还有力气笑,想来是好的差不多。”岑雪将散落在身前的头发甩到后面,好让冷风全方位吹在脸上,尽快帮她降降温。
“嗯,好的差不多了。”二号走到她身旁,抬手做两下扩胸运动,惊叹道,“亲亲当真是良药。”
“……”岑雪一时无语凝噎。这二号真把她当傻子么?什么“亲亲就好”之类的鬼话,就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更别说今年都二十六的她了。
两人沉默不语走了几步,二号忽然叫她一声:“小雪儿。”
“嗯。”
“小雪儿。”
“……嗯。”
“小雪儿。”二号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越喊越欢。
“你最好有事。”
“没事,就是觉得有句句有人应真好。”二号刻意放缓脚步,想多争些和岑雪独处的时间。
岑雪误以为是她伤口疼走不快,便配合她的速度。
短短十多米路,两人硬是耗时一分半才走完。
也不知这几分钟里发生什么事,原先还装得人模人样的陈含艺此刻凶神毕露,顶着一头抓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尖叫道:“还我,还我!”她双手双脚同时向前用力,似乎是想从颜秉茜那抢什么东西。
“你们可算是来了。”颜秉茜一手帮着叶璇琪控制陈含艺,一手握着护身玉伸到岑雪面前,“小鬼说这玉给你。”
岑雪接过护身玉,随口问一嘴:“为什么给我?”
“这我不知道。”颜秉茜朝陈含艺吼了声“安静点”,转头继续说,“估计是喜欢你。”
岑雪和二号几乎是同时拧起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真的,我也挺喜欢你的。”颜秉茜摇头叹气,遗憾道,“可惜你我性别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