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

宋林易抿着唇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文芳，她的脸上神情癫狂，明明还是同样的样貌，但却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对于宋林易的沉默，她并不在意，只是一味沉浸在喜悦当中，她的手激动的在半空中挥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低声说一段类似经文的话，宋林易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垂眸凝神，他可不像再被这邪门的经文影响一次。

“珠玉落地，应娘子声召唤。”

在一串听不懂的经文中，宋林易忽然听到这句，他神情一怔，抬眼看向文芳，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你也听到了？”文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中乍起狠绝的杀意，就像是只要自己敢应下，她就会立马扑上来掐死自己。

顶着她随时想要杀掉自己的眼神，宋林易挑了挑眉，没有答话，开口反问道：“你妹妹，有听到吗？”

文芳眼里的杀意一滞，无措、茫然的愣在原地，像久睡初醒。

“她在哪里？”宋林易朝她走出几步，将文芳逼得不断后退，神情有一瞬间的慌张。

她被重新逼回了墙边，后背撞上墙面那一刻，她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说：“…是神谕，这是娘子神大人的指示。”

宋林易看着她理所应当的神情，又联想到木棚里残缺的人体碎片，猜想在一步步被证实，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开口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文芳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个逻辑闭环中，面对宋林易的问题，她丝毫不觉愧疚，仿佛那样做才是对文燕好：“脱离了□□的束缚，才能真正地洗涤灵魂。”

“所以你把她推进了木棚里？让她活生生地被吃掉？”宋林易看着她，只觉荒谬。

“她是心甘情愿的，”文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回了那诡异的虔诚，“我说是送她去见娘子神，她就笑着走了进去，她一直笑着…说那样神仙娘娘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是保持着微笑的。”

宋林易只觉“嗡”一声，女孩微笑着被一点点吃掉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昏暗的月光、脏乱的木棚，女孩被自己的姐姐推向死亡，却因为一些荒谬的“信仰”却还要强行擒着笑。

宋林易皱眉，眼中只有不解：“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要去的！”文芳像是听到了什么亵渎她信仰的话，情绪激动地辩解道，“被选中的童仆不能这么随便——”

宋林易挑眉，看着愣住的文芳，终于说漏嘴了。

“你能给我说说，神谕到底告诉了你什么吗？”宋林易继续引导道。

文芳眼神飘忽：“神、神谕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宋林易定定地看着她，“还是…你压根就没听到？”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珠玉落地的声音，还有、还有娘子神大人的指示！”

宋林易哼笑出声，那笑声像是压断了文芳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她脸上笃定的神情裂开了道道缝隙，她嘴里喊着“为什么不相信我”，而后猛地朝宋林易扑过去，像一只失去控制的恶犬。

宋林易侧身躲开，看着文芳几近崩溃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他开口道：“文燕告诉你神谕的事情时，一定是把你当最信任的姐姐。”

然而文芳已经听不进去这句话了，诡异的信仰与扭曲的执念已经把她变得似人非人。

宋林易动作轻巧地躲开她的攻击，转身打开侧门走了出去，文芳想追出来，但又忌惮外面的鬼魂，只得站在门内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宋林易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木棚里残缺的肉块和文芳癫狂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愤怒：这个村子已经被那珠娘子荼毒得不成样子，十来岁的孩子竟为了争夺献祭的身份杀死自己的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愤怒随着记忆的恢复，他对于情绪的感知也在一点点恢复，与真相失之交臂的懊恼、失去朋友的悲伤，到现在看见村民受尽荼毒的愤怒，他已经不是那个没有情感的NPC，实在没办法对这个村子置之不理。

更何况，他自从接触到那些代码之后就隐约察觉到，这些副本里NPC并不是那种游戏刷新又重新复活的角色，他们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生命构成，所以副本里的死亡可能代表着真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