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喊了人立马就坐到意欢床边,先是探了探她的额头,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自顾自念叨着:“老军医说你有寒症,受不得凉,这虎皮是天子赏的,可暖和了,就是这炉子燃着不通风,姑娘你会不会觉得胸闷,要不要我把帘子掀起来?”随后,她往意欢后腰塞了个靠枕。
意欢轻柔地摇摇头,莫名觉着心安,舒服地耸下了肩:“不必,我很暖和。”
“好在你身上没什么伤,锅里炖着人参鸡汤,你饿了不,我给你端来?”老妇人慈目,遍布褶皱的手触碰上她满是茧子的,察觉出她满身寒凉,立马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现下不饿,等饭点吃便好。”意欢还是摇头。
其实她是胳膊有些酸,没有力气,既下不了床,也端不住碗,若是要麻烦老妇人喂,便索性不吃了,等稍微恢复些,随便吃些果个腹就成。
眼下她还是比较关心岳山岛的战况。
“不知可否麻烦婆婆您帮我唤一下魏坚副将或是宗正策副将。”
这老妇人既然能出现在她帐中,想来也是他们信任的人,意欢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
“你放心,刚刚在外头我一看见你醒了就叫人去唤他们了。”
松了口气,意欢勾着嘴角,杏眼澄澈如水,问道:“不知婆婆是哪位的家眷,我也不好都唤你婆婆。”
“我是魏坚他老娘,”老妇人乐呵呵道,“你同宗正策那小子一样,唤我柳婆婆就成,那小子吓得不轻,送你回来的时候,眼泪鼻涕流满脸,让老军医一定要救活你,气地老吴把他直接赶出去了,眼下刚打了胜仗,他们还有得忙,所以就没留下来等你醒…”
话还没说完,一身铠甲的宗正策立马掀了帘。
“你…你…你醒了,饿了不,要吃些东西吗,还是再睡会儿。”他在帐帘旁站定,扯着嗓子,音量大得很却有些结巴。
“姑娘已经睡了两日了。”柳婆婆打断他。
“哦,”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宗正策又道,“那饿了不,要我…”
意欢与柳婆婆对视上,两人的眼中都有笑意。
“我不饿,”好歹讲话的气力还是有的,意欢也扯着嗓子,有些尖利干涩,“宗正副将,岳山岛一战如何?”
闻言,柳婆婆立马起身,从最中央的火炉上取下了一直滚着的沸水,倒到碗中,碗底的菊花花瓣随着倒入的沸水打着转儿。
意欢接过柳婆婆递来的茶碗,在碗边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和嗓子。
宗正策一直等到她放下茶碗。
“大获全胜!”他迫不及待开口,脸上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倭贼全部俘虏关押回来,就等着倭贼那银子来赎,昨夜大约有几十个跳海逃了的,估计也活不到上岸,不成气候,我们这边有些受伤的,但好在没人阵亡。”
朝他点点头,随后,意欢垂眸盯着碗里的菊花花瓣,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那水军使那边怎么样?”
忍不住走近了些,但还是没太靠近意欢的床榻,宗正策声量小了许多:“打到了倭国本岛,据说还没开始打就投降议和了,料想倭贼几百年都不敢有歪心思。”
说到此处,宗正策难免开怀。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计划。
趁倭贼将全部注意力和战力都转移到岳山岛的时候,由水军使率领东海水军近七成的战力,给倭国本岛一个措手不及。
倭国本岛离岳山岛也不大远。
柳伯锐带领的战队第一日便出发了,抵达外海的时候正好是意欢夜探岳山岛的前一日早晨。
倭国面临大敌,本岛只有些寻常的守卫,根本没有充足的战力可以抵御柳伯锐率领的东海水军,他们立马派了一只小队去岳山岛求援,要派兵回防。
倭贼将领原本还担心消息递不出去,放出了许多诱饵小队。
哪知柳伯锐根本就没有截击。
等到第三日,那只小队是回来了,带回的却是驻扎在岳山岛的军队群军覆没的消息,还有几个在岳山岛一战中侥幸逃生的倭贼。
如此,根本就不需要打这一仗,倭国国主本就担惊受怕了三日,听到此消息,立马就遣了议和使臣,随柳伯锐一同回来。
岳山岛大胜的捷报应当已经呈回翰京了,但倭国一战没有,柳伯锐应当也会随倭国议和使臣一同回京,此地她也可以不用再继续待。
意欢下颌绷紧,抬眼看他,眼神太过认真:“水军使打算什么时候上京?”
“不清楚。”宗正策摇头,“水军使大约要明日才能入港,不出意外的话,休整一夜便要上京。”
“等他回来,”捧着茶碗的双手收拢,意欢思索了一瞬后道,“麻烦宗正副将帮我向水军使传达一声,我有急事,明日就要回京。”
“这怎么成!你才刚醒。”宗正策惊呼。
柳婆婆也很是担忧,不自觉地揪住了棉被。
“放心,我没受伤,睡了两日已缓过来了,再躺一夜估计体力便恢复得差不多了。”指尖沿着碗壁摩挲,意欢笑笑。
睿王他们收到这个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送去翰京,她不能去赌他们会不会改变计划,只能尽早回去。
她有自己的判断和职责,宗正策抿唇,片刻后点点头。
“我会转告的。”
外头有些喧闹,许是魏坚也赶来了。
“那就吃饱了再赶路,”柳婆婆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去帮你端碗鸡汤来。”
身侧的意欢垂首,甜甜笑了一声,歪着脑袋道:“多谢柳婆婆,帮我搁一勺辣子吧。”
有胃口吃便好,柳婆婆起身,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她的脑袋。
“吃太多了会积食,一碗饭够不够?”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