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的。”
双目尽是慈爱,柳婆婆应了声好,掀了帘子出门去,正好前后脚碰上了要进去的魏坚和左延。
“娘,灶上曼娘还热着鸡汤呢,你看着些!”魏坚往老娘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柳婆婆瞪了这粗莽的儿子一眼,然后头也不回。
魏坚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娘刚刚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左延梗住,“没瞧见。”
其实他看见了柳婆婆的白眼。
魏坚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娘让曼娘准备的吗,他好心提醒而已…
…
上元四十九年,七月二十九。
“什么?”
周岐越将眼神从信件上收回来,抬头看着的眼前的人。
闫平津风尘仆仆地赶回翰京,将沈和欣安全地送回沈府后便一路就要往周岐越的私宅赶,哪知半路又被冯直截去。
眼下他总算得了空,半分歇息也没有。
“冯内侍说暗中协助谭思慧小姐和离的是睿王,进而与太医署的林医正牵上了线,随后他便领了令要暗中将谭小姐灭口,他用了个女囚的尸身替代,谭小姐被宋明澜小姐救下,如今被安置在洛川。”衣摆上都是粉尘,闫平津抬着下巴睨他,胸口不断起伏,“意欢说要格外注意谭府的动向,至于林医正那边会有沈小姐盯着。”
将手中的信纸烧毁,周岐越觉得冯直的话有些漏洞,问道:“谭小姐既然接受了睿王的帮助,睿王为何还要杀谭小姐灭口,她死了,睿王还能怎么取得林医正的信任。”
闫平津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这点他也问过冯直。
“据说是谭小姐知道和离事艰,谭侍郎不会相助,既然睿王帮忙,她就借势顺利和离,”闫平津面色愈发沉重,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睿王察觉到她有回京意图,担心她坏事,索性就打算杀了她,然后把这买凶的罪名安到她夫家的头上,以此彻底拿捏林医正。”
谭小姐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不会任人宰割,可对面的是睿王,向来心狠手辣。
一旁的御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胆子敢借睿王的手,这位谭小姐也是个有手段的。
沉默了良久,周岐越才缓缓问道:“冯内侍是睿王的人,他的话可信吗?”
“意欢说可信。”闫平津答。
“她可曾嘱咐你别的?”周岐越最后问。
“没…”闫平津刚说出声,立马改口,“她要我盯着谭府。”
半晌,周岐越捏着桌角的手掌收紧,冷声道:“御风,你去查,谭侍郎今年的寿宴都请了哪些人?”
“是,公子。”
自从查抄百花楼,在暗室里查抄出那些东西,提案司除了缉拿凶犯以外,还多了个盯牢翰京各府的差事。
御风领了命,今夜就能查出来。
谭侍郎的生辰在七月十三,去岁闹得那般难看,今年他寿宴的规模便小了许多。
他这人虽然有些爱财好色,但大事上并不犯糊涂,甚至还有些政绩,这也是天子当初并未降职的缘故。他在朝堂上好几次与睿王党起了争论,谁都没想到那是演出来的。
这人竟是睿王的党羽。
既然这样,那些半月前曾去过他寿宴的大人可得好好筛查一遍了…
闫平津一愣,猜测此人出乎了周岐越的预料。
其实不止周岐越,连意欢也是后知后觉的,冯直先前送来过一份睿王党羽的名单,那里头并没有谭侍郎,说明此人藏得极深,连是睿王十几年心腹的冯直都不知晓此人的存在。
意欢与他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有些事情他不介意与他共享,至少能让意欢轻松些。
他等了好一会儿,见周岐越没别的吩咐了,才淡淡道:“东海战事很快便能结束,此次送来的捷报不会只有岳山岛大胜,水军使上京可能还会带来倭国的议和使臣,大人可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周岐越忍不住起身。
“这是意欢同水军使的计策,”闫平津平静地点头,“意欢和几位副将负责岳山岛,水军使负责倭国本岛,双管齐下。”
战事自然是越早结束越好,但那是对于百姓、天子、中立党派而言的。
于睿王和裕王两党而言,借着漫长的战事可以更多地扶持自己的党羽,这就是经商中能实现一夜暴富的“发战争财”。
这个道理周岐越自然懂。
闫平津继续道:“意欢本来担心睿王会趁着北齐和东海的战事挑起朝堂格局的动荡,但东海战事顺利,她赶不及回来,希望你能防患于未然。”
“我知晓了,寿宴的名单整理好会给你一份,我明日入宫一趟,你可密切关注,我入宫之后的几日内,有哪些人去了谭府。”眼神变得幽暗复杂,周岐越嘱咐。
“成…”
闫平津点点头,凌虚蹈空,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周岐越沉思片刻,招了手,往御风耳边说了几句。
紧接着,乘风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