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加百列的紫水晶眼眸光芒大盛,机体不退反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虫族用血肉和尸骸堆砌起的屏障中心。
她的声音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回,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气道:“遵命。”
*
军凃利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单,精神体白蛇从他颈侧滑落,消散的空气中。
军凃利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混沌灼热,充满无形压迫感的噩梦。具体内容已如退潮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心悸的余波和浑身的黏腻。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干渴。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军凃利撑起身,拿起床边柜子上的水壶,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浇灭了一丝从脏腑深处升起的燥热,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甘霖浸透,每一寸肌肉,甚至更深层的骨骼和血液,都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变得更加……更加什么?
军凃利放下水壶,随手将汗湿的额发往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起身走向浴室的镜子前,动作微微一顿。
镜中人依旧是他,眉眼轮廓未曾改变,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瞳孔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一些。眼尾的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极其轻微地拉长了一点点,不细看绝难察觉,却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冷血动物般的锐利感。
他皱了下眉,移开视线,迅速冲了个澡。
原本温热的水流,现在却觉得灼人,一再降低水温,才算舒适的冲刷掉莫名的焦躁,也冲淡了那点细微的异样感。
换上干净的作战服,将湿发擦得半干,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大战将至的绷紧,而是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松懈,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士兵们行色匆匆,一个抱着数据板的年轻士兵低着头快步疾走,差点迎面撞进军凃利怀里。
对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你没长眼……”
粗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看清军凃利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就要绕开。
“战争结束了吗?”军凃利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他不太确定自己睡了多久,看舰内这氛围,像是进入了收尾阶段。
士兵身体一僵,不敢看他,含糊地应道:“……差、差不多吧。”
军凃利点点头,没在意对方的躲闪,又问:“月藜少校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士兵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刷地白了,踉跄后退两步,丢下一句:“别问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军凃利愣住,随后眉头深深皱起。
环顾四周,远处有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士官,此刻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当军凃利的视线与他们接触时,他们迅速转开视线,仿佛躲避什么不祥之物般快步离开了。
怎么回事?
军凃利抬起手腕,凑到鼻尖嗅了嗅。
只有清洁剂和淡淡的水汽味道,并无异味。他的装束也整齐寻常。为什么这些人……都像在躲着他?
他加快脚步,朝着通常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战术星图屏幕已经关闭,控制台闪烁着待机的微光,寂静得反常。
他没有权限进入核心指挥室,只能转向通往舰桥外围观察窗的走廊。
透过高强度复合玻璃窗,他看到了战后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虫族阴云,露出的日光略显暗淡。
大地上黑色的虫尸堆积如山,焦土与燃烧的残骸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苍凉的画卷。
零星的人类机甲和士兵在尸山血海中穿梭,检查和清理战场,动作带着疲惫,也带着劫后余生的谨慎。
似乎真的接近尾声了。
“军凃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军凃利转过身,是琉嘉。
他的表情变化在军凃利眼中,像是被刻意放慢了,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清晰无比。脸上却交织着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惊讶于军凃利此刻的出现,又和刚才那些士兵如出一辙的欲言又止和眼神躲闪。
“学长,”军凃利直接问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发生了什么?月藜少校呢?她在哪里?”
琉嘉的嘴唇瞬间抿紧了,牙关似乎咬了咬,他避开军凃利的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疮痍大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舰内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后,琉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回头,直视军凃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军凃利的耳膜——
“……少校,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