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巨大的舱体侧面，辅助舱口伸展出简易的金属平台，约二十个人影站在平台上，直面下方战后地狱般的景象。

军团长杜米特夫站在最前方，背影如山，肩章上的将星在弥漫的尘埃和暗淡天光下也蒙上了一层灰霾。

脚下是烧焦的，被各种□□和残骸浸透的漆黑土地，刺鼻的焦糊味，烧灼的臭味和虫族特有的酸腥气混杂在灼热的空气中。

众人的视野所及，尽是残破与死亡。

偶尔有几只漏网的小型虫族飞过，立刻被地面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巡逻士兵用精准的点射击落，爆开一小团粘稠的浆液。

军凃利走上平台时，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空气中飘浮的尘霾似乎在他周身格外浓郁，他明明是抬着头，却给人一种面孔模糊，看不真切的感觉。

军凃利走到杜米特夫身后站定，空洞的眼睛里像是熄灭了所有光，他问：“她在哪里？”

杜米特夫没有理会他，身形纹丝不动，额角骤然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翻腾的内心。

他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还在搜索。”

“她在哪里？”军凃利重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杜米特夫下颌线绷紧，说给军凃利，也说给自己听，“她是军人，战斗是她的使命。牺牲或失踪，都是可能性之一。”

“在哪里？”第三次发问，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刮擦着神经。

杜米特夫猛地转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遍寻不到的焦躁以及对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的Omega的某种复杂情绪，轰然爆发。

“你问我我去问谁？地下乱成那个鬼样子，能量读数乱七八糟，你以为只有你想把她找回来？”

如巍峨大山可靠的军团长，在月藜失踪后的数个小时里，也不好过。他吼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灼灼逼人。

而军凃利只是冷漠地回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寒。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迪让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了过来，身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些许血迹，脸色苍白，伊万伸手扶住他虚弱身体。

迪让的声音艰涩，充满了自责：“抱歉，少校是为了掩护我脱离，才……”

军凃利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珠转动得很平稳，甚至没有眨动，视线落在迪让脸上，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某个虚空点。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没有月藜大人的安全重要。

他不再看迪让，重新将视线钉在杜米特夫脸上，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杜德在哪里？”

杜米特夫发泄过后，呼吸依然粗重，他知道军凃利此刻的状态绝不正常，那冰冷的眼神和过于平稳的生理反应都透着诡异，但身为军团长的骄傲和此刻沉重如山的压力让他拉不下脸去缓和。

他沉默着，下颌紧绷。

一旁的副官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压低声音对军凃利道：“杜德阁下在两天前离开前线，返回巴里卡了。”

军凃利想了想，点头表示明白。

巴里卡的结构远比看上去复杂，本地势力、帝国、联盟、还有各路想分一杯羹的不明背景的集团……盘根错节。

月藜长时间驻守军团，巴里卡能维持基本稳定，全靠她的个人威望和杜德强大的武力威慑。

杜德对月藜的忠心毋庸置疑，这也是军凃利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他。

此时，调集巴里卡几乎全部武装力量，投入战场的的关键时刻，巴里卡的主人却在战场失踪。

无论是为了稳定骤然失去主心骨的庞大集团，还是为了强力压制那些必然开始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此刻的巴里卡，比前线更需要杜德坐镇。

军凃利的思维在一种异样的冰冷清晰中高速运转，迅速厘清了这背后的逻辑。然而，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平息心脏深处那种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

没事的，有加百列在，月藜大人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轰隆！

黑熊不远处的焦黑的大地猛地一震，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地面突然向上隆起，龟裂，泥土和碎石向外迸射。

那庞大的布满战斗痕迹和焦黑污渍的战争天使加百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巨人，破土而出，沉重的身躯带起漫天烟尘，紫水晶般的眼眸在尘雾中闪烁着冰冷而稳定的光芒。

军凃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缓缓睁大，冷漠如面具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不敢置信和绝处逢生般狂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