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冲去，竟然要从这离地数十米的伸展平台上直接跳下去！

杜米特夫反应极快，低吼一声，钢铁般的手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一把揽住军凃利的腰，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放开我！”军凃利嘶吼，那声音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充满了野兽般的挣扎和急切。

他奋力扭动，但杜米特夫的手臂如同焊接的铁箍，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军凃利双眼危险地一眯，身体以违反常理的柔韧度反向折转，抬手，手指并拢如刀，快如闪电般朝着杜米特夫的双眼戳去！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

杜米特夫心中一凛，猛地偏头，军凃利的指尖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刺痛和瞬间的惊怒让杜米特夫低喝一声，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抱摔，将仍在挣扎的军凃利狠狠掼在平台甲板上。

军凃利像是丧失了痛觉，艰难的爬了几次，才重新爬起来，手一撑就想再次爬起来冲向边缘。

旁边反应过来的几名军官和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死死按住。

“放开！放开我！”

军凃利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拦着他，他只是想去迎接他的月亮。

他嘶喊着，模样与刚才那个冰雕般判若两人，眼中是绝境中看到唯一一根稻草的疯狂，死死盯着下方那巍然屹立的机甲。

然而加百列并没有看向平台，也似乎对这边的骚动毫无反应。它在众目睽睽之下，胸膛部位厚重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内部的能源接口。

早已待命在附近，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机械师小组立刻冒着还未散尽的尘埃和辐射冲上去，动作娴熟地取下几乎耗尽的核心能源柱，换上了闪烁着充沛蓝光的新能源柱。

整个过程快速而沉默。

更换完毕，加百列的胸甲合拢，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巨大的手掌插入地面，庞大的机体再次向下沉去。

军凃利的挣扎，在这一刻，缓缓停下了。

生物机甲更换能源，在与驾驶员有精神连接的情况下，是不需要打开机甲内舱，因为有辐射过重，对机械师危害太大。

加百列的一系列动作，只有一个可能，驾驶员与机甲脱离，不仅是物理上的脱离，精神连接都已断开。

加百列为什么执着于地下搜寻，地下有谁在？

被按在甲板上的军凃利不再挣扎，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周围按住他的人面面相觑，力道不由得松了些。

几秒钟后，军凃利猛地抬起头，没有泪，但一双眼赤红得可怕，眼眶几乎要裂开，里面燃烧着近乎实质的绝望、愤怒和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猛地射向不远处脸色惨白的迪让。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泣血的质问，砸在寂静的平台上：

“为什么——”

“加百列没有和月藜大人在一起？！”

最后的尾音，已经撕裂，只剩下无尽深渊般的回响，和那双赤红泣血的眼睛，死死钉在迪让身上，仿佛要将他连同这残酷的真相一起焚烧殆尽。

那泣血般的质问，如同最后的丧钟，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虫族肆虐的战场上，机甲驾驶员与机甲脱离，这简单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失去了机甲这层坚不可摧的堡垒，失去了所有维生系统和战斗能力，一个人类，哪怕是月藜，又能坚持多久？

这与被判了死刑无疑，死刑至少有个明确的终结，而“失踪”，尤其是在虫族肆虐的地下，能量乱流区，意味着连确认死亡，收殓遗骸都成了奢望。

她可能被虫群撕碎吞噬，可能被崩塌的岩层掩埋，可能被异常能量彻底湮灭……

迪让在那双赤红泣血的眼睛注视下，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道歉，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甚至显得虚伪。

迪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濒死般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