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藜切断了与加百列的大部分精神连接,只保留最基础、最细微的一缕“线”,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信号,指引着机甲归来的方向。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在狭窄崎岖的平台上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虫族的扑击和酸液,精神力凝成的无形锋刃时而如鞭横扫,时而如针刺出,精准地点杀着最具威胁的个体。
她没有与虫潮硬撼,而是利用地形和速度,将它们引向更复杂的熔岩湖边缘区域,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有毒气体和缺氧感开始侵袭她的感官。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但她那双黑色的眼眸,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
她在心中默默计数。
一秒,两秒……距离加百列带着充沛能源返回,还有漫长的几分钟。
每一秒,都是与死亡和极限的拉锯。
战斗中几滴虫血滴落在月藜的左肩,虫血暗绿粘稠,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毒性,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全部的感官与精神力都用于捕捉周围虫族的动向,计算闪避角度,凝聚下一次无形的反击。
那几滴虫血恰好落在了她贴身驾驶服左肩处的一个隐蔽内置口袋上。这个口袋设计初衷是存放紧急定位信标或高浓缩营养剂,但她很少使用。
今天,那里面却恰好放着一件东西。
从代号“954737”的星际诈骗犯收缴的一块木牌,灰扑扑的,和关押女皇幼虫的材质相似,还带着不明意义的纹路,被她随手塞进了这个口袋。
虫血浸透了薄薄的衣料,接触到了木牌表面。
“滋!”
一声极其轻微,被战斗完全掩盖的异响。
月藜刚刚以一个极限的后仰避开一道酸液喷射,精神力锋刃同时刺穿了三只扑近的飞虫,就在她身形回正,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的刹那——
左肩口袋的位置,一股灼热感猛地炸开。
不是虫血腐蚀的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滚烫,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月藜猛地低头,见自己左肩处的空气,飞舞的尘埃和虫族溅射的□□,都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放置那块吸收了虫血后,散发出诡异暗红色光芒的木牌处。
月藜瞳孔骤缩,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顶尖的Alpha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块来历不明的木牌,在接触到高浓度虫族生物质后,被意外激活了。
它正在引发一次小范围的的空间转移!
她想将那木牌扯出扔掉,但身体的动作在空间开始扭曲的瞬间就已经受到了难以抗拒的干扰和迟滞。
0.01秒,时间短到不足以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扭曲的漩涡骤然收缩到极致,月藜耳边传来低沉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闷响。
然后,她的身影,连同她左肩口袋里那块发光的木牌,在原地彻底消失。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她从未站在那里,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迅速平复的空间涟漪。
一块颜色与周围几乎一模一样不规则的石块,悄无声息地掉落,混在碎石与虫尸之中,毫不起眼。
下一秒,侧面的岩壁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硬生生撕开,加百列带着刚刚“借”来的充沛能源和一路碾碎的虫族残骸,轰然冲入这片灼热的空穴。
它稳稳落地,紫水晶眼眸瞬间扫遍整个平台区域。
没有。
空荡荡。
预想中那个与虫潮周旋,对战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不见了。
加百列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能源指示灯还在稳定地闪烁,显示着刚刚掠夺来的能量正在高效运转。但它核心处理器中,那条与驾驶者相连的,最基础也是最坚韧的,如同灯塔指引般的精神“线”断了。
不是减弱,不是干扰。
是彻底,毫无征兆的断了。
就像夜空中唯一指引归途的星辰,突然凭空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