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头部,紫色的光学镜头再次扫过空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尘埃,扫描岩壁和下方的熔岩湖。
数据分析模块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任何生命体征和能量残留……
无结果。
目标丢失。
连接中断。
一只未被清理的虫族嘶鸣着扑上来,用酸液和利爪攻击机甲的腿部装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加百列任由那攻击落在身上,连防御力场都没有自动激发。它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金属雕塑,只有能源灯在规律地明灭,映照着它冰冷而沉默的躯体。
内部逻辑回路中,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困惑”的判定在反复生成,却又被更基础的指令覆盖:最高优先级指令:接应驾驶员月藜。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试图理解这个超出了它所有作战逻辑和预设程序的状况。
就在刚刚,就在它破开阻碍来到这处空穴之前,它还能感受到月藜就在这里。
人类怎么会突然消失?
加百列怀疑是自己坏掉了。
*
地表战场,硝烟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一名穿着标准制式防护服,编号模糊不清的士兵,正跟随小队沿着临时清理出的通道向前推进,清剿残余的虫族单位。
他的动作说不上笨拙,但也绝不突出,和周围无数个同样的身影一样,是战场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注脚。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直了十多秒。
恰恰就在这时,侧前方焦黑的土堆里,一条潜伏的地掘虫探出布满倒刺的狰狞口器,带着腥风和黏液,直扑向这个发呆的士兵!
“小心——!”
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猛地扑过来,狠狠将他撞开,同时手中的脉冲步枪调至最大功率,几乎是顶着地掘虫的口腔内部开火。
“噗嗤!”
虫族坚硬的外骨骼在超近距离的高能轰击下炸裂,粘稠的□□和破碎的组织喷溅了两人一身。
惊魂未定的战友怒火中烧,回身抡起枪托,毫不客气地狠狠砸在那个发呆士兵的头盔侧面,喝骂道:“你他妈找死啊,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战场!虫子还没死绝呢,少在这里拖后腿!”
被打的士兵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后怕,说道:“对、对不起,我……我刚才有点头晕,保证不会再分神了!”
“头晕就回去,别他妈逞强!”战友又骂了一句,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才愤愤地转身,招呼其他人继续前进,“前进,注意脚下和侧面!”
小队再次移动起来。
落在后面的那个士兵扶了扶被砸得有点歪的头盔,动作似乎还有些迟钝,然后慢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防护面具下,平庸到丢进人堆里立刻就会被遗忘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没有对战友责骂的羞愧或恼怒,甚至连一点生理性的苍白或紧张都没有。
就在刚才那僵直的时间里,他感觉到了一股的“信号”,清晰的如同在寂静深海中,突然被点亮的一盏灯。
他的“房子”……被激活了。
他知道这块“房子”现在在谁手里,但没想到会被激活。
士兵,或者说,这具躯壳的存在,嘴角在面具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近乎漠然的兴味。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偶尔的意外,或许能带来一些额外的乐趣。
他继续迈开脚步,跟随着小队,再次融入了那片死亡与挣扎的背景之中,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