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香醋还能这么用,长见识了!”陆混沌更是兴奋,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番若非来到北洲,这等手艺他还不知要寻摸多久才能领悟。
楼藏月道:“晋阳城周,自有特色,虽也分流派,但总体以咸香为主,酸辣为衬,陆师兄若感兴趣,此间菜谱也易讨得。”
“楼师弟,你似乎对这些菜品很熟悉呀?”沐瑶抬首,这种专业的词汇,她往往只有在陆混沌嘴里能听到些。
“是呀,”楼藏月并不否认,轻轻掂着汤匙,在本就颇显浓稠的羹汤中搅动,“七岁以前,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照这么说来,连霜和楼藏月倒算是同乡了。
酒足饭饱,众人见日头已是稍低,便准备继续赶路,到得二层时,之前那豪华雅间却已是门扉半掩,传来阵阵喧嚣的同时,浓郁的脂粉香、酒气以及一种浮华的奢靡感也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似是勾起了连霜的某种回忆,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向那雅间内部看去。
雅间内铺着厚实的绒毯,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塌上斜倚着一个华服妇人,身着价值不菲的云锦长裙,酒红的裙摆上却沾着酒渍,酒气熏熏之间,发髻松散,金钗歪斜。
这少妇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眼神涣散迷离,虽是被欢醉于放纵侵蚀许久,却依稀能看出那曾经秀美的容颜。
她的双手各被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握着,轻轻揉捏,另一个赤足少年则半跪在侧畔,掂着手中金杯,在那妇人的示意下频频喂酒。
这三人都是眉眼俊秀之人,表情带着谄媚,殷勤服侍着那妇人。
软榻旁,围着两个打扮妖娆、珠光宝气的女子,正巧笑倩兮地哄着:“菀姐姐,再饮一杯嘛,这醉仙酿可是掌柜的珍藏,特意孝敬您的!”
“就是就是,姐姐今日气色真好,这枚珠钗是打西洲送来的,最衬姐姐了,妹妹看着都眼热呢!”
“小玉郎,快给姐姐斟满!伺候好了,姐姐手指缝里漏点,够你修炼半年了!”其中一个女子推了把那喂酒的少年。
妇人吃吃笑着,任由少年将酒杯凑到唇边,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热闹,深处却透着一片空虚,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时高时低:“喝……都喝,管够……哈哈哈……楼邺,死得好……死得干净……”
“李……李大人,当年……嗝……也就那样……”
“只是……俊哥儿……心好狠,比……比李大人狠多了……骗得我好苦……”说到后面,妇人声音已是带着呜咽,眼泪混着酒水滚落,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两旁的少年连忙用丝帕去擦,动作轻柔,却稍显敷衍。
里面的景象和话语清晰地映入眼帘,连霜的脚步如同钉在了原地,她一眼就认出了软榻上那个形容已近枯槁的放纵妇人。
“徐菀……”连霜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微微颤抖。眼前的妇人,哪里还有当年清丽与坚韧,只剩下被酒色掏空躯壳的空虚。至于她身边的玩伴,连霜并未瞧出温馨,只看得出虚情假意和悲凉窒息。
如果,当年自己当年没有选择离开,同样留在了晋阳城,是否也会落得这等境地呢?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管事匆匆自沐瑶等人身畔经过,挤入雅间,低声劝道:“夫人,您醉了,该回山庄歇息了。”
“滚开!”妇人忽得暴躁起来,推开那管事的同时,不想却殃及了那捧杯少年,金杯里的酒立时洒了一身,“我……我没醉!”
金杯落地,少年翻倒,妇人眼神却更加涣散,似是心中有所触动一般,胡乱地挥舞着手,焦急又关切地喊道:“藏……藏月,宝宝……宝宝莫哭!不疼……不疼……”
只是那妇人念叨的名字,犹如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了楼藏月,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轻响,不受控制的仙威犹如波涛,不断在这酒楼不算宽广的空间中激荡。
这些人,无论是女人还是少年,亦或是那管事,他们都只是凡人,感受不到那种仙威压迫的威慑。
但同来的沐瑶等人能感受到,这样的情绪波动,本不该是一个金丹境修士在看到无关之人时所能产生的。
虽然楼藏月从未提及过,但沐瑶也能猜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妇人恐怕就是楼藏月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