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本座自会查明真相,给众人一个交代。”
“启禀太师伯,”以山子忙上前解释道,“这剑阵对决由我和大师兄亲自监督,必无暗算之处,师夫人未见全貌,乃是护子心切,所以……”
师靖胭愤怒打断,丝毫不给这位七杀剑宗的长辈面子:“以山子,你在胡说什么!我儿已是金丹境大圆满,岂会被这群连金丹境后期都没有的小辈击败!?”
此时,顽山子也淡然道:“说是剑阵对决,但二公子的阵营中,只有他和义元用剑,义元却又是以山的弟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实难察断。”
师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七杀剑宗的家事,我千红宗本不便插手。但嚣日是我外孙,也算我半个千红宗的人。此事若不给个公道,我千红宗绝不答应!”
木苏上人则在探查了楼嚣日的伤势之后,捋须道:“伤势虽重,但性命无虞,好生调养,自当无碍。”
“根骨不错,可惜心火太旺,揠苗助长,实是易折,”禾穗婆婆却是淡淡道,“倒是这二公子天赋异禀,长势颇佳。”
这三大宗门,尤其是千红宗的强势介入,瞬间让局面复杂化起来。
楼嚣日虽然战败,但其母族势力庞大,顽山子也仍站在他这一边,如不慎重考虑,强行依循战果立楼藏月为圣子,很可能引发与千红宗的剧烈冲突不说,甚至可能导致宗门分裂。
虽说楼渊凭着灭劫境的修为,在七杀剑宗内外大漠平原,甚至三大宗门的势力范围内都能说一不二,但……
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骤然降临。
并非如楼渊般磅礴的威压,而是一种沉郁悲凉,朔风如刀的冷厉感。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边缘,那人身着毫无纹饰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得很低,垂着面纱,遮住了面容,只能隐约间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入朴素皮鞘中的凶剑,虽未未出鞘,已令万物噤声。
就连悲愤的师靖胭和威猛的师骁,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面露凝重之色。
而那人的声音清冷,隐约之间似还伴着细微的风雷之音:“楼渊,好久不见。”
敢于这么称呼楼渊的人,修为自然和他同阶,正是沐瑶等人在晋阳城就已见过的风雷剑君顾八分。
楼渊浑浊的眼眸微微转动,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缓缓道:“顾八分,你来了。”
“似乎来得正好。”顾八分并未多言,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流光便无声无息地射向楼渊。
楼渊伸手,那流光恰好落入他枯瘦的掌心,流光散去,露出内容真形,乃是一枚形状奇异、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灵果。
“逆命云心果,”顾八分的声音依旧冰冷,言简意赅,“师兄命我送来,可延寿五十载。”
“替我多多拜上山河剑君。”楼渊握着那枚蕴含着逆命之力的灵果,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其表面的云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颔首。
虽然顾八分有两个师兄,但能如此周到的,自不会是那个为人散漫的凫鹤剑君。
顾八分斗笠微动,似乎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掀起波澜:“顺路,吊唁。”
吊唁……
对一位尚在人世的修士说出吊唁二字,残酷而又真实。
顾八分来此,并非见证圣子册封,也不是调解纷争,他只是来送给同为剑修的对手和朋友最后一程的礼物,提前进行一场生者对将逝者的告别。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顽山子和以山子瞳孔骤缩,师骁、木苏上人与禾穗婆婆亦是面色凝重。
强如太上长老,灭陨剑尊楼渊,他的生命也已快走到了尽头,所有延寿手段都已用尽,逆命云心果却是禀天地逆命之气而生,已知只在仙都城白玉京和琅嬛洞天中才有储存,珍贵异常,却也只能争得五十载光阴。
这便是最后的五十载,对于凡人也许漫长,但对于一个存活了六千多年的灭劫境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是真正的风烛残年。
毕竟,楼渊已是注定无法突破灭劫境后期,即使突破也难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