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渊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嘲讽又似面临解脱的复杂表情，他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看到了？还不算太难看。”

顾八分的斗笠微微偏转，其视线扫过重伤的楼嚣日，在脸颊红肿却站得笔直的楼藏月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回楼渊身上。

“你们的戏怕还没完。”

说罢，顾八分便不再言语，如同化作了一尊玄色的雕塑，站在了演武场旁。

场面一时僵持。

楼渊显是不愿直接做出决定，但看他的神情，似也不是仅因家丑而已，当是另有计算。

至于楼嚣日，他虽重伤，但在师靖胭的秘药疗伤之下，此时已是能挣扎着站起来，再加上有木苏上人在，更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目光阴狠地盯着楼藏月，咬牙切齿道：“太祖，今日之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师靖胭自然也在一旁附和，眼中满是怨怒之色，虽对楼渊还算尊重，但态度依旧强硬：“烈祖明鉴！嚣儿乃是圣子，竟在宗门内遭此暗算，宗门上下无不愤慨当以就此了结，以正视听！”

师骁虽未开口，但那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和隐隐散发的压迫感，已表明了千红宗的态度。

木苏上人则微微摇头，轻声叹息，似乎对这局面也感到无奈。

禾穗婆婆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众人，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何必呢？”楼渊幽幽叹了口气，“你二人虽非一母同胞，毕竟是血亲兄弟，何苦一定争个你死我活？”

“此獠狼子野心，勾结外人，残害同门，绝非同宗善类，”楼嚣日的声音嘶哑却充满急迫，“恳请太祖准许，即刻清理门户！”

楼藏月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楼渊躬身一礼：“启禀太祖，楼嚣日与我的恩怨，非止于今日剑阵之败，亦涉及生母受辱之仇，他既要了断，小子也当有此求。”

顽山子见状，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太上长老，大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剑阵之战虽了，但其中是否有外人非剑之器干扰，尚存争议。既然双方皆有决断之意，提早了结，也可免去诸多后续纷扰。”

“这话说得可没道理，那七种剑意名字取的虽妙，说白了也不过是金木水火土阴阳等七曜，用的是同一套七杀剑法，原也用不着练剑才能感悟，”琥珀嗤笑一声，却是斜眼瞥向顾八分，“就像神霄剑府的参差剑法，不同人用出来也是不同，法篆沉稳厚重，章草飘逸灵巧，顾八分狠辣怪异，飞白华丽潇洒，便是此理。”

顾八分的斗笠低垂瞧不清眉眼，气息也无甚变化，他既然没有什么反应，顽山子便也不好出言反驳。

见事如此，楼渊也只得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嚣日需时间疗伤。他与藏月的生死对决，便定于一月之后……”

“不！就现在！”楼嚣日急切地打断了楼渊的话，他死死地盯着楼藏月，眼神充满了不甘，其中似乎还蕴藏了一丝恐惧。

他能感受到，仅只这七日，楼藏月便已经掌握了太阴剑意，还没有耽搁剑阵的习练，若真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必能熟练七杀剑法，绝不能让这个野种有更多时间去消化感悟！

楼藏月抬起头，迎向楼渊的目光：“太祖，藏月随时愿意接受兄长挑战，只是即刻开战，却怕胜之不武。”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沐瑶等人自然是不担心的，师靖胭和楼嚣日眼中却闪过狠厉之色。

师靖胭虽然不知道楼嚣日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决斗，但对于儿子的决定她也自然表示支持，立刻转向一旁静观的百药门木苏上人：“木苏先生，您也看到了，两个孩子皆有决斗之心。可否请您赐下贵宗圣药，暂平嚣儿伤势，让这场对决能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状态下进行？我千红宗必有厚报！”

慈眉善目的老者沉吟片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楼渊，又瞧了瞧面带戾色的楼嚣日和看似平静却决绝的楼藏月，也只是叹了口气，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枚药丸，隐约有霞光流转。

“此乃我百药门秘传，七品回光返神丹。”木苏上人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化神之下服之，可于一日之内，恢复全盛状态，真元、神识、肉身皆可暂时重回巅峰。”

师靖胭和楼嚣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不过，”木苏上人话锋一转，“药效过后，必有反噬。轻则伤势加重，损及经络，重则修为跌落，根基受损，需数年苦功弥补。好在楼大公子修为尚浅，想来反噬不会太重，却也须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