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罗峰,升龙洞。
沐瑶追了过去,拦在正要离去的琥珀身前,她眼圈有些红,但背脊挺得笔直,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陌生又疏离的道侣。
“你把话说清楚。”沐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是依然坚定,“什么叫对你我都好?什么叫缘分尽了?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吗,你都忘了吗?”
琥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雾霭笼罩的山峦上,他今日穿着惯常的白虎纹绒裘,大袖遮掩着手臂,以及左手上的更加厚重的绷带。
“没忘。”琥珀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只是当时年少,以为你我能相伴许久。如今看来,道途漫长,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你……你天赋异禀,未来可期,来年便可升为月品弟子,何必与我一个伪灵根的庸才捆绑?”
“你不是庸才!”沐瑶急道,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我们一起三十多年,从黄级走到玄级,多少次险境都闯过来了,你的见识和机变,哪次不是救我们于危难?便是那杜煞也不是你的对手,灵根资质不代表一切!”
琥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泛着点点苍蓝之色,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沐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冰冷和疲惫。
“阿瑶,你太天真了。”琥珀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毫无温度,“以前那些,不过是运气,是取巧。真正的仙路,靠的是根骨,是资源,是传承,是寿元。这些,我给不了你。反而……会是你的拖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冷硬了几分:“近日学宫不太平,这些天,你自身似也起了嫌疑,还是多想想如何自保吧。我的事,你不必再管,解契文书和相关准备,我也会尽快备好。”
说罢,琥珀没再给沐瑶任何说话的机会,身形一动,便已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以沐瑶现在的修为,要留下他或着追上去,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沐瑶只是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沩陵洞内。
“这不扯淡吗!?”萧归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我要去找琥珀那小子问个明白。我们四个,从三叶洞一起挤过来,一起接任务,一起挨罚,一起吃肉喝酒!他凭什么说解契就解契?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阿瑶妹子!他把我们当什么?把阿瑶妹子当什么?”
风铃静静听着,怀中的长剑泛着清冷的光泽,许久,才冷冷开口:“他去意甚决。”
“就是因为他去意甚决,我才更要问!”萧归一拳捶在旁边的冰柱上,震得冰碴簌簌落下,“是男人就当面说清楚!是遇到了我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还是他琥珀变了心!如果是麻烦,我们一起想办法!四仙学宫解决不了,还有……还有你家里!如果是变心……”
萧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我萧归,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但也得让他给阿瑶妹子一个交代!”
风铃转头看向他,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那好,同去。”
萧归一愣:“你……”
“他们,也是我的挚友。”风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兼听则明,况且我的绝脉之体也是拜诸位帮忙,才得解决,故我之剑意,亦需明晰此事,方能不滞于物。”
萧归重重点头:“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堵他!”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
萧归和风铃在琥珀常去的一处后山断崖边,堵住了正要离开的琥珀。
琥珀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虚弱了些,眼下的青黑因未使用伪装之法而十分明显,他看到两人,脚步一顿,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疏离的淡漠。
“萧老大,风师姐。”琥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要侧身绕过。
“你给我站住!”萧归横跨一步,堵住去路,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气息沉凝厚重,“琥珀,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明白!为什么要和阿瑶妹子解契?”
琥珀垂下眼睑,避开萧归灼灼的目光,声音平淡:“理由,我已经同阿瑶说清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资质低劣,于她前途无益,反是拖累。趁早分开,对彼此都好。”
“放屁!”萧归气得爆了粗口,“这种鬼话骗得了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那种在乎别人眼光、会因资质自卑到抛下道侣的人吗?你不是从来都觉得,天下修士都是碌碌之辈,你都有能耐应付吗?琥珀!你看不起谁呢?当我们是傻子吗?”
琥珀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强忍着抬起头来,努力让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漠,甚至带着点不耐:“人都是会变的。萧老大,这是我和她的私事,与你们无关。”
一直沉默的风铃,忽然上前一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琥珀的眼睛,那目光清冷透彻,仿佛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内心。
“琥珀,”风铃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你的心,乱了。”
琥珀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颤,风铃是剑修,对意的感知极为敏锐,自己此刻心境煎熬,当然难免露出一丝乱象。
但,风铃毕竟只是筑基境修士,难道自己现在连一个筑基修士都瞒不过,会被其看穿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