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徙牢秘境，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便充斥双耳。

沐瑶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地下暗河，河水并非清澈，而是泛着一种深沉的的暗蓝色，水流湍急，撞击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上，溅起漫天白沫，逸散出极为精纯的水灵气。

因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还有一种淡淡的腥咸气息。

河岸两旁怪石嶙峋，不少巨大的岩石上，趴伏着一种奇特的□□。

它们体型大如磨盘，背部呈青灰色，布满复杂的暗金色纹路，鼓胀的腮帮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噜之声，

这便是此间秘境盛产的鸣水蛤，具有微弱蒲牢血脉，喜临水而吼，其栖居之地就得是这种水属性灵气十分活跃的地方，而且会让此处的灵气具有音振特性，对修炼水系、音波系乃至某些需要声助或水淬的化龙功法，确有裨益。

再加上徙牢秘境内里水脉纵横，激流轰鸣，实在是夏莫陵修炼《吞月金蟾化龙诀》汲取水韵和龙气的绝佳场所。

这些鸣水蛤并不主动攻击，只是用呆滞的大眼睛偶尔瞥向闯入者，所以本秘境的规矩之一就是禁止捕杀这些三阶妖兽。

沐瑶收敛气息，沿着湿滑的河岸小心前行，根据记录，夏莫陵的尸体是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沉碧潭边被发现的。

毕竟夏莫陵修炼的《吞月金蟾化龙诀》并不需要音波协助，声音小些还更能让他静下心来。

潭水幽深，水面因上方钟乳石滴落的水珠而荡开层层涟漪，虽有灵力爆发的痕迹，岩石上也有被蟾蜍毒液腐蚀出的坑洞，但都已很淡，惩戒堂显然已经仔细清理和检查过。

沐瑶闭上眼睛，运转功法，再睁开时，已是凝夜紫色，堇玉紫金瞳扫过湖面，却在那湖面上发生了一点异常，便即飞身过去。

原来潭水中央，向下不足一尺的地方，竟是有一块平坦如台的黑色巨石，足够三五个人打坐，若非是对这秘境极其熟悉之人，绝难发现这巨石的存在。

沐瑶心中一动，运转灵力，月蓝冰焰在周围水面燃烧，硬生生在这巨石周围冻起一圈冰墙，冰墙隔离了潭水的涌动，让这巨石显露了出来。

沐瑶轻轻跃上巨石，闭了堇玉紫金瞳，神识外放如同轻柔的水波，细细抚过这巨石每一寸表面，她并非要寻找惩戒堂漏掉的明显证物，而是试图感受那一丝可能残存的、属于真正凶手的气息，乃至于某种违和感。

《太上化龙法》乃化龙类功法中的至高之秘，对龙之气息何其敏锐，沐瑶很快便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不和谐韵律。

那并非夏莫陵的蟾蜍妖气，也不是他转换后较为混杂的真龙气息，而是在那残留的一丝精纯龙气之中，有一种……一种沉闷又臃肿的浊气，它像一层油腻的薄膜，极其淡薄地覆盖在那些这秘境浓郁的水灵气以及夏莫陵的蟾蜍妖气和各种混杂的龙气之下。

“这是……”沐瑶蹙眉，试图更清晰地捕捉这种感觉。

“师妹好敏锐的灵觉，竟能察觉到这层餮意残韵。”

一道妖娆含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沐瑶身后极近处响起。

沐瑶悚然一惊，身形瞬间向前飘出数丈，紫气东来已握在手中，猛然回身。

只见那块巨石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人，淡黄色的华贵衣衫在水汽中微微飘拂，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一双桃花眼狭长微挑，淡金色的竖瞳在幽暗的光线下带着非人的魅惑与神秘，正是螣湫。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沐瑶，仿佛欣赏着她受惊后如小兽般警惕的模样。

“螣湫师兄？”沐瑶心中警铃大作，握戟的手紧了紧，“你为何在此？此地已被封锁。”

“自然是与师妹一样，心中存疑，想来看看。”螣湫姿态慵懒，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种妖娆的滑腻之感，“只是我比师妹早到一步，方才正在那边水底探查，感应到师妹进来，特来打个招呼。”

沐瑶有些不大相信他的说辞，螣蛇一族水火兼修，更何况螣湫乃地级日品弟子，修为已达金丹境大圆满，想要悄然潜入确实简单，但这偶遇……可太过巧合了些。

“师兄可有什么发现？”不过，螣湫应当不会存着害自己的心思，沐瑶便也不点破，出声询问。

螣湫轻轻一笑，狭长的眼眸弯起，竖瞳却仿佛能将人看穿：“发现嘛……确实有一点。这凶手的龙气货真价实，当然也是修炼的化龙类功法，而且修为不浅，那凝聚的龙力之精纯，几可堪比真龙。”

他顿了顿，观察着沐瑶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妖娆的声线说道：“不过，堪比终究不是真的，这层神韵之下，掩盖着一股饕餮般的吞噬欲望，倒也与夏师弟被抽干的状况相符。这欲望……可不像师妹这般清灵进取的化龙之意，倒像是……某种急于求成而不择手段的掠夺。”

沐瑶心中震动，螣湫所言，与她刚才那模糊的感觉不谋而合，甚至更清晰：“掠夺？”

“不错，”螣湫踏水而行，信步行至沐瑶身边，带着一丝混合了水汽与奇异冷香的淡淡气息，欺身逼至沐瑶身前，竖瞳专注地看着沐瑶，笑意妖冶，“不过，我可没有师妹的本事，能够直接有所感触，也是借着这水，才有了一点点感觉。”

“师兄心中已有猜测？”沐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