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他。”林楚摇摇头，神色黯淡，极美的脸庞上更是发出一抹微弱的叹息。

他穿过装载着Z系统的实验室，打开了最里侧操作间的大门，萧磊跟着走了进去，可没走两步，他就顿住了——整个操作间的半壁几乎都已经变得焦黑，将近三分之一的实验仪器已经全部烧毁，从损毁的程度看，有几台已经有些时日，有些是新的，气味难闻，是金属和橡胶烧焦的味道，电缆和屏幕显示器缠绕交错在一起，宛如一条条巨蟒，勒的人喘不过气。

“Z系统正在失控，现在以我们的技术，也几乎很难抑制他的思绪，他越来越不受控制，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林楚的神色很不好。

这时，控制器最大的屏幕亮了，闪着淡淡的光，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小楚，对不起……”

林楚看到这行字，无奈的摇摇头，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和与阿玄、萧磊讲话时不同，林楚的状态很放松，像是与自己旧识的好友说话。

“别自责，Z,错不在你。”

屏幕上，亮光闪动，半晌后，字消失了。

林楚像是和老熟人交谈一样，坐在了控制室的控制台前，他熟练地书写着指令程序，指尖在操作键盘上跳动。

“对了，这位是萧磊，我把他带来了。”

显示屏幕的光闪了闪，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行字：“你好，萧磊，我是Z.”

萧磊怔住了，大脑在一瞬间有些空白，他的视线通过控制室的玻璃窗，落在了玻璃容器中的小型人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亦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刚才从Z的手里救下了林楚，现在就要若无其事的在这里和“凶手”把手言欢吗？

“刚刚谢谢你救了小楚。”屏幕上的字又变了。

萧磊张了张嘴，却突然怔住，他不知道只保留了大脑的Z能不能听得见声音。

林楚敲完一行代码之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萧磊：“你直接说话就好，他听得见。”

萧磊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Z……前辈。”

萧磊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比较尊敬的语气和他讲话：“您为什么要伤害林楚先生？”

屏幕闪烁了两下：“这并不是我的本意，现在的Z系统……已经很难受我控制了。”

萧磊皱了皱眉，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屏幕再次闪烁，这次的字变得多了些：“当年天启将我麻醉后，擅自要对我进行大脑摘除手术，当时出于自我防卫，我曾经短暂的恢复了意识。但是你也知道，一个躺在手术台的人，浑身被禁锢，就算挣扎也是徒劳无用。但那次苏醒，却在极致高压的情况下，剥离出了我的两份意识——”

“两份？”

屏幕熄灭，半晌后，一串串字再次浮现：“没错。现在的我，是其中之一，我趁乱自救，入侵了系统的一块老旧的存储区，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云端，这才得以苟延残喘。而另一份我的意识，则按照原计划被封在Z系统中，成为他们的工具。”

两份独立的意识，也就是说，有两个Z?

萧磊的大脑努力的在接受这个事实，可这个事实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林楚似乎是修改完最后一行程序，他站起身子，屏幕依旧在闪光，萧磊的神色在屏幕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茫然。

“我来说吧。”林楚深吸了一口气。

“那次意外的苏醒，诞生了两份Z的独立意识。虽然都是来源于Z,但这两份意识，却是截然不同的——”林楚顿了顿，望向萧磊：

“人在经历欺骗背叛的时候，内心最强烈的是什么情感？”

“震惊？”萧磊答道，想了想，又摇摇头：“愤怒？”

“是绝望。”林楚答道。

“封闭在系统中的那一份意识，是Z在遭遇背叛时流露出的极致的绝望。天启的背叛将他推到了深渊中，喘不过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这份绝望中，他滋生了愤恨和怨念，他憎恨一切将他推入深渊的人，厌恶天启，更憎恶曾经懦弱的自己。”

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出现几行字：“这个Z,承载了我全部的负面情绪，他是我，却也不完全是我。在认识到自己即将被开颅的时候，我的确是绝望而愤怒的，那一刻滋生出来的感情也确实出自我本人，我不想为自己开脱，Z系统今天的所作所为，和我脱不开关系……”

“Z,你不用自责——”林楚打断了Z的话：“遭遇那样不公平的待遇，你有这样的情感是理所当然的。人的情感底色无非是喜怒哀乐，谁都有一些糟糕的念头，重要的是理智该如何选择。系统中的你停留在了最绝望地时候，他的思考模式被禁锢，他有你的感情，却没有你的理智……”

林楚一字一句说道：“他不是你。”

Z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谢谢你，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