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他们都死了。”
“你说,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再真诚些?付出了真心,不求她同等回馈便罢了,为何她还能恩将仇报,对我赠予的嗤之以鼻,不止如此,还害我族人至此……”
“真心,真是这世上最可笑,最廉价的东西。”
少年自嘲一笑,青白的面上尽数全是绝望,仰着头看向穹顶的眸子空洞得里面看不见一丝光彩。
透过这么一双眼,瑶迦想到了方才恍若幻觉一般的那一幕幕,喉口堵得发涩发疼。
小院待得久了,她总会觉着日子过得宁静又安然,生死恍若像是天边之事,直至当下才恍然明白过来。
若非凤族村执意隐世,他们这些人怕是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既然作了这隐世之举,便会令人猜疑,越是想藏起来,就越会被人惦记。
阿涟出现在村里,又哪会都是他们少爷之错?
便是没有少爷,他们也会寻了其他缘由找上门来,只不过此回借了少年之手,借了这个从小就被赋予厚望,藏起自己所有欲望,活成无欲无求模样的少年人之手,令他亲自毁了自己的家园。
令他从此一蹶不振,再生不起半点卷土从来的复仇之心,如此,他们便可高枕无忧。
因为他们深知,这般良善的少年,不止仇恨上了这些毁了他们族村的外来者,更是仇恨上了将外来人带来村子里的自己。
要想向他们复仇,他就得过自己的这一关。
他们笃定他自身的那一关过不去。
如此算计,其心可诛。
瑶迦半蹲着身子,瞧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出他的脆弱苍白,一颗心仿佛被人丢进了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炸,痛得浑身战栗,更是怒火滔天。
那些人,那些人……!
可如今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带少年逃出生天。
她极力收敛好情绪,微微低下头来,盯着少年灰败的双眸,轻声道:“可您还活着,少爷。”
“真心并非廉价可笑,反是珍贵至极,有些人不懂珍惜,可有些人得此却如获至宝。”
“若非如此,您又怎么会活下来?”
“他们救了您,便是因了您往日付出的真心可贵,才以命相护,救您,便是没有怪罪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凤族隐世已久,都能被他们知晓,可想而知,他们早已蓄谋已久。”
“没有您,他们也会勾搭上其他人,直至将他们想要的东西攥在手里为止。”
“咱们不能就这么遂他们的愿,您得振作起来。”
那一双灰败的眸子终于动了动,机械地转过来,看向她。
里面盛满了茫然无措。
将将才十八岁的少年,哪里懂得那么多人心险恶呢?
瑶迦的心紧紧揪着,不知为何,对上这么一双眼,心总是一软再软,跟泡进酸水里面似的,又酸疼得厉害。
“来,起来。”
瑶迦将人从地上带起来,给他擦了擦脸,认真道:“少爷,我会将您带出去,但接下来的话需要您记住,不管日后大仇能不能得报,你得好好活着,只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芳姑他们救您,也是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我一样如此。”
少女的唇角微微一勾,看着仅仅是清秀模样的面庞刹那间生动起来。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好似绝望中窥见了一丝生机,慢慢地将她的手扣得越来越紧。
手腕已然传来痛意,瑶迦却没有出声说什么,只将人护着,往他身上套了一个又一个灵力罩,将天穹上滚落的碎石屏蔽再外,运起灵力带人从那密室中离开。
两人走出府门,外头战火漫天。护族大阵之处有着重叠的血光,显然是凤族族人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也是因此,那些人才没那么快摸到少爷府院,唯一能对少爷产生威胁的便是那阿涟。
但从那满地的尸体来看,阿涟估计也没能讨着好,否则便不会留着少爷至此。
瑶迦看了眼远处红光大盛之处,带着少爷便往反方向走。
少爷院落在族村深处,背靠大山。
这些日子,瑶迦便是常去那大山修习阵法,已然研究出了一个传送阵,只要将人送到传送阵,启动阵法,少爷就能安然无恙地从这战火绵延的地方离开。
瑶迦如此想着,只觉得前路充满希望。
她带着人踩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少年受了伤,又是身形高大的男子,即便瑶迦运着灵力,两人也走得不快。
听着耳旁越来越重的呼吸,瑶迦心口揪紧,想也不想地运灵力将他的重量全部施压在自己身上。
如此重压的后果便是,瑶迦腿脚虚软,脚下一个趔趄,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将人护在身前,自己垫在身下。
后背磕上锐利的山石,痛得她眼冒金星,龇牙咧嘴一阵,背后传来濡湿之感。
应是出血了。
浑浑噩噩的少年被这么一摔,似也清醒了些,忙不迭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急声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
瑶迦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少爷手腕一探,心头一喜,方才喂下去的丹药已然起了效果,少爷干涸的灵海慢慢有灵力回转,开始回哺自身,修复他的身体。
“您现在感觉是不是好了些?”瑶迦心中欢喜道。
少年运起灵力探了探周身,这么一探便愣了愣,他怔怔看向瑶迦,缓缓点头,“是好了些,你……给我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