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瑶迦回应,又飞快压低声线,提醒:“一会儿不管宗门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一概不知情,否认就是,别讨苦吃。”
话音落,他身子微微一转,似是十分轻飘飘绕了过去,走至她的身后,关上了后边的那一扇大殿之门。
瑶迦从来没觉着回到藏仙宗能安然无恙地逃脱所有“罪责”,助鹤凤涅槃之“罪”,与浅芙交恶,让浅芙被困于蓬莱大狱,害他们失去历国助力之“罪”,还有,鹤凤能顺利逃脱,恐怕他们都觉着,此事与她有关。
如此种种,不从她身上剥一层皮下来,他们自是不能够咽下这口气的。
只是,他们应当不会要她的性命。
鹤凤在蓬莱的那一场维护,会让他们以为,她对于鹤凤来说多么重要。
可惜,他们太自以为是了。
瑶迦收回视线,垂下眸,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寒和长老们见此,被她这般无畏的态度给激怒,听寒坐于宗主之位,一掌将面前玉石案几拍出裂痕,惊怒道:“罪徒瑶迦,助魔凤涅槃致其逃脱,并残害同门,你可知罪?!”
威压袭来,迫使她下跪,瑶迦唇瓣抿得死紧,调动所有灵力,将自己略微弯曲的膝盖掰直,才缓缓抬起头来,她平静地注视着上方,“我何罪之有?”
“助魔凤涅槃并让其逃脱不是罪?残害同门不是罪?”
听寒气得几乎要吹胡子瞪眼,死死咬紧牙关才遏制住怒火,维持住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
“魔凤?”
瑶迦轻轻扯了扯唇角,抬眼注视着他,语气里带着疑惑,“鹤凤前辈是上古遗族凤族唯一的继承人,何时入了魔?成了魔凤?”
听寒眸光微闪,语气不复先前那般硬气,只漠然道:“不过是那魔凤惑人心智的一场幻境,你便信了?如此听信谗言,你还修什么仙,修什么道?!道心可贵,若不能维持本心,坚守己道,你还不若退出修仙一途,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渺小凡人。”
“啊。原来宗主也知晓修仙之人需维持本心,恪守己道啊。”瑶迦点点头,问道:“那瑶迦斗胆请问,宗主修仙是为何?”
听寒蹙眉,不理解她问这句话的意思,便下意识答道:“自是为了得道飞升,匡扶正义,护佑天下苍生。”
十分合乎常理的,几乎是所有修仙者的道心所向。
“既是如此,那为何千年之前,宗门的师祖们要那般做呢?”瑶迦的面上带着十足困惑的神情,像是真的不解当年宗门为什么这么做。
听寒面色一变,却是避而不答道:“不过是魔凤在妖言惑众罢了,自小养大你的宗门,你不相信就罢了,难道你也要怀疑你父亲母亲的所作所为吗?”
“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得承认。”瑶迦认真道,“而且,我并不是一味相信鹤凤前辈,我相信的是证据。”
“如果鹤凤前辈当真骗我们,为何琼州悦坊的宗祠龛里藏匿的是他人神魂气息?为何琼州悦坊满门会被魂灵怨气所屠?琼州悦坊的师祖们甚至还被波及?”
听寒:“那是琼州悦坊作孽,干……”
“如果是与我们宗门无关,那不是自相矛盾吗?”瑶迦道:“鹤凤前辈被以‘魔凤’之名被镇压在我们风雪秘境之中,若琼州悦坊作孽伤及凤族村被屠,那么凤族村唯一的继承人应该不在藏仙宗,而在琼州悦坊才对。”
“既然鹤凤前辈的幻境是假的,皓月仙门的翰林书碑下凤族人残魂气息又作何解释?我不过宗门一介小小低阶弟子,修为低下,又缘何能助鹤凤前辈涅槃……”
一旁闲适看戏的霓裳仙子忽地眼眸动了动,蓦然出声打断了瑶迦的话,“好了。”
瑶迦抬眸朝着师父看去,就见一贯嘴角带笑的仙子终于没了笑意,冷着脸站起身来,转去看向高位上的听寒和众位长老,嗤声道:“各位别忘了,本座的阿瑶火木灵根是怎么来的了,如今这番兴师问罪是几个意思?”
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一瞬的消弭,气势汹汹的听寒宗主面色陡然僵硬。
看得瑶迦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霓裳扭头看她一眼,目光带着怜爱之意,似有安抚的意味,与她解释道:“当年你是纯木灵根之体,之所以体内带了火灵根,那是因为……”
霓裳嘲弄地勾了勾唇角,道:“这些老不死的,怕鹤凤实力太过强悍,在他势弱之时,不仅对他抽筋拔髓,还顺带扯走了他天生的三昧真火灵根,这灵根消灭不了,只能选一个人重新转移封印,再利用另外一个纯灵根压制消磨,以至于彻底势弱,才能被消弭殆尽,而你天生纯木灵根,就是最好的容纳封印纯火灵根容器,是以,那纯火灵根在你尚未知晓世事之时,就被种植在了你的体内,自此,你拥有火木双灵根,两灵根相冲,无法在修仙一途有所进益。”
瑶迦怔怔听着,清亮的眸中好似失去了所有神采,她低声喃喃,“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