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损伤惨重啊，好惨。”用脚尖拨弄着地上软趴趴的尸体，紫院阳之介感叹一声，他将鼻子藏在高领毛衣里头，转头看向还静盯着小男孩的元乔，调笑道：“怎么，想杀了他？也是也是，他是害得你失去搭档的帮凶嘛，随便你好了。”

听到‘杀’这个字，小男孩蜷缩的身体忍不住颤一下。

他浑身是血，枯槁着表情瑟瑟抱膝，眼中全是死气，和前几天相比根本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他大腿侧的枪伤，元乔真的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里……发生什么了？”见小男孩将自己往黑暗里塞，元乔不带情绪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尤其明显。

被这突如的出声一吓，小男孩瞬时抱头，暴露在外的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针孔。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精神错乱地撕扯起头发，喉间堵着的血块随着吼叫上下浮动，总给人一种窒息感，“我……”

他开始‘呜咽’起来。

见状，紫院阳之介叹了一声，“这根本没法问嘛，先不说他受了多大刺激，就他胳膊上的针孔来看，他也被实验了不知道多少次，精神上早就不正常了，说的话连他自己都把控不住，根本不能相信啊。”他摊手，“无非是粮食们被‘亚种’侵蚀后开始自相残杀之类的吧，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我们走吧，好臭！”

说着，他蹙眉扫一眼铁栏内七零八落的尸体，扯着元乔的袖子就要往门外去，但元乔脚下却一点不动，视线还黏在小男孩身上不罢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元乔双眼被发影笼罩，朦胧间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有语气中漂浮些若有似无的愠气，“你不是已经把许锡先生诱拐走了吗？”

小男孩却不说话，只将脑袋藏得更深。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元乔沉眸，手中的枪更紧些，和手指摩擦出细细声响，“你——”

“我才是……”元乔还想说什么，却见小男孩浑身的颤抖渐趋缓下，最终木木定住。

“……什么？”

“我才是……被诱拐的。”小男孩将脑袋从双膝中拔出，突而正常起来，他缓慢抬头看向元乔，面上纵横交错均是冲刷了血色的泪痕，“大家……大家都想吃糖，所以我只是想在圣诞节的时候去领糖，我、我抢来的，但是一个都没吃，明明马上就要回去了，但是、但是……”

他措辞混乱地嗡动着干死嘴皮，眼眶中盛满了浓重阴霾，仿佛在回忆自己被拐走的那天，带着糖果往回跑的那天。

“嗯，我们都会等着你回来的！”临行前，几个比他矮的小孩子压低了声音围着他，朝他笑，“一定要安全回来啊，我们会瞒着院长的，放心吧！”

搓着怀里为数不多的劣质糖，他想象到他们看到糖之后开心的表情，一个劲地往回奔，一个劲地……

要是那个时候注意一下周围的话……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我只是想让大家高兴而已吧？”他将毫无焦点的眼睛抬高，眼中的悲哀再不收敛向元乔刺来，带着质问，“为什么……你那个时候逃掉了？那个人不是和你一起的吗？你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跑来救他？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失败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只有你能逃掉啊……”

说到最后，他用尽力气般将脑袋耷拉回双膝，再无声无息，和一圈的尸体融为一体，仿若死去。

但元乔却知道，他没有死。

静看小男孩半刻，元乔眉间平静泛起涟漪，因许锡被小男孩背刺而产生的愠气一点点消失，他半张着嘴，整张脸上，只留下一股豁然开朗般的诧异。

这样啊……

原来他，也有朋友和家人啊。

元乔眼前视线虚化开，出现一个狭小的圆形狙击镜，镜头后的人黑点一样，各不相同，但最终都被子弹穿过大脑，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做的好！”他端着枪，军服和灰尘一起松垮在身上，周围黑暗中响起一片喝彩，无数次的喝彩。

因为他打倒了敌人，他比作为上级的游霖更厉害了。

但他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因为在发觉到他的能力之后，他被上面的人调离了游霖身边，调到了别的战场，游霖一点也反抗不了。

狙击镜里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烦了、厌倦了、再没有任何想法了，看一个个黑点倒下去，只觉得像是游戏，所以，他重新回到游霖身边后，才能毫无任何想法地把那个缴械投降的十三岁小孩杀掉，才让游霖生气。

“又……出现了。”眼前再次出现局限的圆形，元乔嗡动一句。

见眼前的小男孩被这圆圈牢牢圈住，他沉着无机质的眼一步步靠近，举起枪，勾着扳机的手指渐趋紧绷，枪口的火药味渐浓，马上就要蓄势待发。

可——

“哐当！”

他却在最后关头收了力气，任由手枪从手指间滑落在地，顺着腻滑的血地向小男孩脚边滑去。

他脑海中，出现了许锡那双带着疏离的眼。

……

“所以，为什么没拦住？”看过黄牙男满地的手指，博士蹙眉冷盯向中分头目，“我记得我说过，除了阳之介之外，其他的人一个不放过。入侵者呢？”

“我……我们就是担心紫院才……”听出博士的咬牙切齿，中分头目一愣，忙不迭将所有经过讲述一遍，“紫院现在在对方手里，我们也拦不住，入侵者一直在反抗，我们要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紫院他也不就……”

后头的话中分头目没说完，见博士的脸色一点点铁青起来，很自觉地闭了嘴。

“他们现在到哪了？监控呢？”听到自己弟弟被当作人质带走了，刘标额上青筋毕露，但博士在场，他不好发火，只得强压下火气咬牙朝中分头目瞪去，“人拦不住，监控总会看吧？别和我说又和上次的货物一样，溜出来后一根毛都找不到。”

“是、是！”中分头目被瞪得汗流浃背，立刻划开手环面板，将粮仓区的监控调出来。

而后，就见十分钟前，元乔一行人正好被拍到，三人在走廊的一扇门前停下，一前一后走进去，不过几分钟，再退出来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而去，只是，脚下多了一串黏糊的脚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