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盯着他满面的孔洞,见一条粘腻血线从他脸上滑下,不冷不热沉下眼,重新将衣服给他盖上,抬头看向实验区被炸得大开的门。
一进门,一股浓烈熟悉的血腥味就闷头冲来,叫许锡不自觉皱了下眉,他绕着满地狼藉将周围警惕扫视一圈,就见满地都是猩红脚印,人数很多,很杂乱,但许是统一了装束,脚印中大多都是横纹的靴子,仅有一个细长些的混杂其中,略有突兀。
认出那个细长鞋印是博士的,许锡捕捉到线索般,视线顺着鞋印在空间内梭巡,很快,就从纷杂中判断出博士的大致行动线路。
他的脚印从两个地方蔓延,一串离门边较近些,几乎就在许锡的目之所及之处,脚印尽头躺一头发凌乱的女孩,趴伏着看不清脸,只能见她背上被对穿般掏出个大洞,另一串脚印直直往实验区深处去,这个角度有无数遮蔽物,看不太清,只能从脚印的密度判断出博士有多着急。
一看,就知道脚印尽头有重要东西。
但许锡却没有朝更重要的深处去,反而率先翻动女孩的尸体,而后——
“……哈?”一双熟悉的苍蓝色眼睛暴露在视线内,叫他不自觉张了张嘴。
这个女孩,是他被关进铁栏时交谈的那个,她……
从女孩被碾得瘪开的眼球下移至她胸口缠绕着无数线路接口的洞,许锡敛下情绪,瞬时明白了一切。
它,就是血洗工厂的那个第三方势力,通过成为‘粮食’混入工厂,一步步深入工厂内部,然后——
然后,它要做什么?
光凭眼前细碎的线索,许锡无法推断,但下一秒,就思索到什么般眉间一动,他将定在女孩身上的视线移开,转而落在了博士另一串脚印上,踩着脚印就这么火急火燎朝深处冲去。
着急程度不亚于博士。
几次转弯绕开实验器械,眼前出现一道长而深的小通道,这通道和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阴暗、有些潮湿,看着像是个小仓库改造来的,进出有些逼仄,不过再往前多走半刻,就豁然开朗般宽阔起来。
但彻底步入宽阔之后,许锡却仍旧拘束着步子,因为,说是宽阔,落脚的地方却是不多。
小仓库内一片漆黑,仅有缭绕在房内各处的灯带绽开照明的蓝光。
将周围环顾一圈,就见这小仓库满墙满地都是线路,杂七杂八团在一起,接入挂壁的各种型号的计算机之中,最后凝成几股,联通着往正前方汇聚而去。
许锡顺着线路方向看向正前方。
但——
正前方却空无一物。
通入正前方的线路被一口气切断了,暴露出扭转在一起的导线,‘滋滋’作响,电流声夹杂在水冷系统的运作声中,总给人一种报废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立在满地线路之间,许锡脑内浮现出和博士晚餐时的听到的话,不冷不热暗下眼底,“果然。”
果然,他从晚餐后一直在意的事情是真的。
果然,那个第三方势力的目的,是为了偷走计算机。
和‘洛基’同机型的,计算机。
“……计算机?”元乔带些疑惑看向紫院阳之介,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
“嗯……我想起来了,实验区以前……有很多计算机……所、所以,看起来很挤——咳!”紫院阳之介中枪的位置在侧腹偏外,还算幸运没有伤及重要脏器,但他却流了不少血,面色惨白,声若蚊蝇。
看着他侧腹不断渗出的血,元乔用手帮他捂了捂,眉间却带些疑色。
为什么……他的伤口还没恢复?
这种程度的伤口,恢复虽然会费点时间,但现在已经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算他恢复力再弱,里层的组织也应该再生了才对,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血都止不住……
是实验体的个体差异吗?
“是……眼睛。”元乔双手被血色潮湿,正待他蹙眉沉思,就听紫院阳之介嗡动了嘴皮,“我……没有眼睛,从出生起就没有……所——咳咳!所以,才会被丢弃在孜尔曼克区……”
“眼睛?”元乔不理解他说的和恢复力有什么关系,问道。
“……进化。”紫院阳之介却不顺着他的疑问说下去,跳线般另外道。
元乔缓慢眨下眼:“……”
“基因药……是为了进化而存在于世的。”紫院阳之介半阖下眼,眼中光晕在簌簌抖动间渐趋暗淡,“而……选择性是进化中极其重要的机制——那些拿我做实验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的胸口一点点下沉,再疾速涌起,“我……没有眼睛,所以从根源上和那些死掉的实验体没什么不同,就算是活下来了……也有很强的副作用,体内稳态很容易被外力干扰,是被进化……放弃的类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当作耗材吗……”
最后这句话带着调侃的气音,元乔一言不发,垂着眼静静看着他,见他疾速涌起的胸口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稀薄起来,捂住他伤口的手略紧些。
“你……不是耗材。”元乔将嘴唇抿成一条线,架着他从轨道上起身,继续朝出口处挪去,“森小夜,会生气的。”
‘森小夜’这三个字被元乔刻意咬重,闻言,紫院阳之介半阖下的眼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他再没力气动嘴皮子,只能浑身无力地任由元乔架着往前。
他不算很重,但全身的力气压过来,还是让元乔有些吃力,不过半刻,元乔额上就细密上了一层汗,顺着眼睫浸入眼球,有些刺。
但他也不及时抹开,反而在刺眼中敏锐嗅到了些什么,瞬时利起了视线盯向身后。
而后——
“哐当!”
一个锈腐了的零件从后侧上空摔下,在轨道上几下磕碰,滚在了脚边。
元乔顺着摔落的轨迹向上看去,正正对上了一双苍蓝、泛着幽光的猫眼。
那双猫眼微眯着,瞳孔极速缩放,它抖着烧焦的胡须呲起了牙。
似是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