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和外走廊由一扇手动型机械门隔开，为了隔绝外走廊杂音，房门严丝合缝，但此时，却幽幽开了一小条缝，从门缝处眨巴着一双黑眼睛。

走廊的暖风泄入房内，将治疗室内的寒气驱散些，元乔身上汗毛被冷热交替带着一竖，也是同许锡般将视线朝门口的那双眼睛对视过去。

就见那双眼睛一颤，被踩到尾巴般就要退入门外黑暗。

但——

“既然做了袭击我的事，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却被许锡扯住了退缩的动作，许锡极其不满被‘同伴’再而三地从身后暗算，尤其这次元乔也很可能插了一腿，便再不打算随便翻篇，有些咄咄逼人起来，“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一点不考虑后果是你唯一的优点，不要装了，”他盯住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律律。”

……律律？

听到这两个字，元乔眼睫一动，带些奇怪看向许锡，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的不能理解。

门口的那双眼睛怎么看都不是——

“律律小姐？”在许锡强硬的语气中捕捉到重点，门口的眼睛一眨，亮起了光，“你们果然是关系户！还说和律律小姐不熟呢，你果然是骗我的！”

后面这句连带着忿忿的食指怼向了元乔。

来人，正是律律名不见经传的脑残粉黎丽，她将机械门一甩，鼓起腮帮子大跨到元乔身前，瞪起的金鱼眼中带有莫名其妙的泪花子。

“亏、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呢，这两天我可是一直在帮你祈祷，你每餐吃的营养餐都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你……你帮我走个后门调到律律小姐的手下不是挺合理吗？朋友就是这么用的吧？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呢！”

想起这几天炸厨房后被香农以破坏协会资源为由黑光了工资，黎丽捂着胸口，心痛地‘呜咽’了一声，旋即被背叛般奋力抹干泪花子，咬牙切齿地凶起了魔爪，开始围着元乔跳大神，想通过吓唬逼他就范。

元乔被她凶神恶煞地拘在中间，很配合地缩了缩肩膀，表示‘抱歉，我很害怕’，视线却一点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仍旧半黏在许锡身上。

就见许锡保持着揪眉毛的表情，很怪异地盯着黎丽，一副猎豹画上泪沟就会变成花豹的莫名其妙。

“你……”上下把黎丽打量过一遍，许锡捂着嘴开始沉思，似是完全搞不懂门口那双眼睛的主人怎么就从律律变成了另外的奇葩。

把黑眼睛认错成律律的你才是奇葩吧？

看出许锡在想什么，元乔腹诽一句，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什么般一愣，认真端详起许锡。

许锡……不会因为他的血液因子产生什么奇怪的副作用了吧？比如认知失调之类的。

基因药的研究还不够完备，就是作为第一主力研究军的旧底特兰国，也没自信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对基因药完全了解，更别说实验资料残缺的现在了。

如果他血液中残余的基因药真的对许锡产生影响了的话……不，许锡之前也被注射过基因药，他除了普遍的基因药侵蚀外没有任何其他副作用……

难道是这次的血液实验引起的？

不对劲。

“不对劲。”许锡的声音和元乔的心声重合，几近嗫喏，可还是叫元乔敏锐捕捉到。

……诶？

元乔意外。

他……还激发了读心这种罕见的特性吗？

这样的话，很麻烦。

元乔不再直直看向许锡，掩耳盗铃般将脸朝黎丽这边偏过些，避免引起他的注意。

可——

许锡却眼间一深，感知到什么般，缓慢起身，朝他这头步步移近，最终在他身前定下步子，只要他稍往前挪一小步，就能贴到许锡前胸的衣料。

扑通！

黎丽已然放弃跳大神欺负元乔，见许锡表情正色，满面冰冷地威压在身前，立刻感知到危险般从元乔身边跳开，踮脚往后大蹑几步。

这个关系户，看着没有元乔面善好欺负，感觉会被揍……他看起来要揍人了！

完蛋了！

治疗室落针可闻。

心跳撞着心跳，一时之间不知是谁的。

感受到气氛忽变，元乔呼吸沉了几分，他将视线贴在许锡的前胸，晌久，才带着堤防一点点向上攀。

喉结、下巴、嘴唇、鼻梁、接着是——

眼睛。黑的眼睛。带着不满的眼睛。凌厉起的眼睛。

视线直直往上，根本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不对劲。”许锡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高耸的眉骨将那双眼睛布上一层暗，“那股微妙的人渣味果然还是存在。越来越浓了，但给人感觉和律律有点不一样……”

……人渣味？

元乔干干扑闪下眼睛，顺着他的视线朝上空看去。

一明一灭。

就见贴着墙壁的角落，一个小红点微弱地跳了一下，掩盖在强力的灯光中，很快就消了下去，不注意看，根本无从发觉。

是之前没见过的监控。

“又——被发现了。”看着屏幕上直勾勾盯来的两双眼睛，尤里安往旋转椅里瘫下，匀长的双腿架在操作台上，直叹气。

他被会长派去海神基地挖角的这两年，暗中在协会内部装了不少这种不在香农管控下的监控器，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律律和莫莫西里的一举一动，但许是动作过于明目张胆，再加之香农的干扰，他的大部分‘爪牙’都被清理干净了，仅留下几个在落灰的房间里苟延残喘。

而莫莫西里手下这个从没使用过的小型治疗室，就是漏网之鱼们的栖息地。

但马上也会被拔除干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