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向后仰躺，颈侧的口红印随着脖颈后伸被拉扯得略略变形，他半阖着眼目视天花板，抬手将口红印粗暴摩擦掉，眼下青黑倦怠浓厚起来，就要和监控室内的黑融为一体。

可——

“我要把他抢过来。”才合上的眼却突而睁开，将脑内困意驱散干净，他猛然从旋转椅内挺立坐起，盯着显示屏上元乔的眼，勾了下唇角，“果然还是这样最有意思了。”

显示屏内的元乔一眨不眨对视向这头，可眼中焦点却是散开的，一点没有面对面的穿透力，他对着监控皱了下眉，转而迅速朝另一边扭头看去。

像是被另一边什么惊到了，躯身一抖。

……

“诶？小翡翠已经到本部了？”会议结束，还不待律律坐电梯离开，候在走廊中等待的执事就将会议室外的情况如实汇报，“明明都说了不着急回本部的，干什么要这么爱岗敬业啊……嗯嗯，一定是为了元乔吧。真会挑时候呢。”

抱怨着，律律再不多待，直直往电梯内去。

高级干部直属的电梯不似其他的那样逼仄，整个空间宽阔似个小房间，执事恭敬跟在律律身后，见律律一下一下轻跺着脚，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律律小姐，”执事推一下眼镜，熟练划开面板预测起律律的想法，“根据香农的位置锁定，翡翠先生正在往主楼的天桥移动，预计十分钟左右抵达莫莫西里博士的实验楼，同行的有一个……厕所清洁工？要想追上翡翠先生的话，就只能让香农先切断天桥处的连接通路，可否需要——”

“已经没事了。”

“……什么？”执事哑然半刻，疑惑出声。

面板上的人点正在疾速往天桥那头移动，如果不赶快切断天桥通道追过去的话，翡翠一定会和她一直在意的那个实验体碰上面，但她为什么说……

将定在面板上的视线迅速收回，执事茫然看向了身前的律律，就见她正半偏过身，眉间带些玩味地朝他这头看来……不，那视线不是对着他的。

而是——

执事微愣，猛然转头。

全景电梯的玻璃外，一道巨型悬浮通道将两栋大楼接通，天桥通道内，一把红色唐横刀在机械白中格外显眼，正静在一处，蓄势待发。

是翡翠。

而翡翠的对面，几个红着眼睛的仿生人僵硬地扭曲起四肢，十分不协调地歪着脑袋，利起了被改造成手术刀的螳螂臂，猎猎往前冲。

“吱嘎、吱嘎！”

明明电梯内落针可闻，可执事总觉耳边响起了仿生人扭动关节的声响。

额上不觉汗星起来。

那些仿生人……不是协会的。

……

“什、什么叫不是协会的？”被翡翠扯着后脖领往后一跃，雷泽的鼻尖擦着仿生人的爪子而过，他捂着鼻子，懵然起表情看向翡翠，“这些玩意不都出现在你们协会内部了吗？不是吧，我就想给元乔送个零食而已，不至于需要披荆斩棘吧？那个家里蹲认真的吗？”

“它们，不是莫莫西里博士制作的，或者说，莫莫西里博士在这方面很认真，技术不至于退步到这种程度。”见雷泽把莫莫西里当作了犯人，翡翠重申一遍。

他压着眉，反手抵住疾来的寒光，刀背上镶嵌着的一条红色细线在空中定了片刻，眼花缭乱起来，一个眨眼，不知怎么的，就将面前的一个仿生人削下了脑袋。

切面一气呵成。

雷泽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砍人’，一时有些愣愣，“那……那它们是怎么回事？你们协会不至于缺心眼到家被偷了都不知道吧？那个叫香……什么的系统呢？也没监测到？”

香农……确实没发出预警。

这就意味着香农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当成入侵者，这样的话，那就只可能……

俯视着滚落一边的脑袋，翡翠正色起眼中温润绿意。

无头的躯体‘扑通’一声，僵硬跪在地上，失去主导般不住抽搐起来，可就是这样，却还是被指令束缚般往他这头爬动。

“呃啊--杀#……、*@￥要——”

脖颈切面的发声传导器被破坏般‘嗞啦’起来，余光扫到躯体扣入天桥、拼命撕来的爪，翡翠攥着刀柄无声了几秒，一刀挑断了它脖颈切面处的主枢纽。

“砰！”躯体终于解体般瘫了一地。

可不待人眨眼，其余几个捕捉到他挥刀的动作间隙，不要命了一拥而上，几下，便将他紧圈在了中间，舞着爪子朝他身上的各处死角刺去。

“你、你——小心啊！”见状，雷泽淌着汗目眦欲裂。

他为了不给翡翠拖后腿，早逃到了这头的天桥口，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具体的，只能透过空隙捕捉些动静——匿在翡翠背后的一只爪子，正诡诡地往他腰底侧而去！

雷泽打了个抖，下意识就要将‘小心后面’吼出来，可——

“滋、滋滋——！”

不待他张嘴，方才还贴在翡翠那边的诡爪就连带着整个身体被一脚踹飞过来，落雷一般疾速。

直到数十米开外的仿生人碎在了脚边，雷泽才反应过来，木讷向下看去，而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裂开了，两半，从颈部开始，头开了花。

看不见的主枢纽，断了，从脖颈处探出导线。

……呃。

和仿生人空洞的红眼睛对视上，雷泽缓慢眨着眼睛。

它……是怎么飞过来的来着？

抬头朝翡翠那头看去，雷泽满脸茫然，只能见翡翠不动声色收了刀，立在倒地一圈的肢体之间。

“抱歉，还好没有砸到你。”翡翠朝他对视过来，线条挺阔的黑色西服仍旧毫无一丝皱褶，他眉间微蹙，“我们……继续去找你的那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