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钳制出实验楼后，琉恩和那只怪物少年被隔离在了不同的审讯室，琉恩一点不反抗，反而从容过了头，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回答得精简，却过分切题，切题到叫元乔众人愣愣。
审讯灯高悬在他头顶，将他整个人都带上了冷色，可他那双眼却是压着不可遏的火，被这火一烫，元乔意外地惊眨下眼。
“……诶？”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
“有妄想症吧……”雷泽也是嘴角抽搐，他隔着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见琉恩一脸确有其事的忿忿，只觉不可置信到有些耳鸣，“你……我去……”他缓缓看向身旁的元乔，满脸都是被背叛的沮丧，凶横炸起的尾巴淋雨般耷拉下来。
元乔仍在梦中，侧脸灼上雷泽的沮丧，才回神般收住了因惊讶而半张开的嘴，他盯着琉恩，清澈眨眼：“我——”
“你有什么证据？”不待他说什么，隔了他几步远的许锡就突如出声切断，他似是无意中吸入了硫化氢，嗓音有些沉沉哑哑的，“虽然这种事很难有什么决定性证据，但元乔的特殊性你应该很明白，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和元乔曾经是恋人？”
‘恋人’两个字许锡说得很飘，像是肥皂泡破裂时的‘啪嗒’，细微又不惹人注意，只是滴下来的水沫子沾到元乔的手指，顺着指缝濡湿指腹，叫元乔不由得泛痒，微微挤搓下指节。
他侧看向许锡，将手藏进袖中，视线幽幽慢慢。
“我倒是更想问你要证据。”琉恩看不到玻璃后的三人，只能见自己的脸在玻璃上冷起，下颌骨线条收紧，“居然随随便便就能被不三不四的人骗走……元乔，比起在海神基地诱哄我的时候，你现在可蠢多了。简直不能看，一副蠢相，还不如在那个时候就把你给杀了。”
‘杀’这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恨、忿忿、嚼着玻璃渣。
闻言，元乔眼中黑色一转，垂于腿侧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他刚刚说……海神基地？
所以他是海神基地的人吗？而海神基地中能和自己接触到的人，除了定期体检的研究人员，就只有——
“管理员。”虚空中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音，将元乔三人注意力提高至角落的微型广播，那男音带些笑叹了口气，“明明是元乔在海神基地的管理员，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没用啊琉恩，海神基地能这么顺利地爆炸，都是和你一样没脑子的杂毛高层的功劳吧？哈哈，这么快就被抓住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紫院，他至少能牵扯出森小夜陪我玩。还好赶上了……”
最后这句带着一声运动过后的喘息。
元乔和许锡对视一眼：“……”
是尤里安。
他霸占了广播，孔雀开屏般尖酸刻薄起来，滔滔不绝，仿佛监督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但——
“骚扰女性是要被碎轮的哦，人渣。”下一秒，果然就传来律律不带温度的笑，她似是正在掰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比起当个人渣，我劝你还是好好解释一下所有的事情会比较好，莫莫可是被气得半死呢，虽说暂时被会长叫走了，但没有足够的交代的话，你就真的要被他活体解剖了哦。”
“吓人——嘶！”尤里安牙间渗出倒吸口凉气的声音，似是在忍痛，但转半刻就又听他‘哈哈’了起来，“好啊，我全部交代！”
他将语气间的不正经抹开，静半刻，沉下声一字一顿起来：“或许，你们听说过斯坎贝勒城？”
斯……坎贝勒城？
广播那头传来律律的沉默，而广播这头，传来三人的沉默。
元乔没从脑中搜查到任何相关信息，但光从名称来看，也能判断出这是个地点，他茫然两秒，转头看向许锡想要寻求解释，却见许锡微歪着脑袋，也是一脸的懵，似是对这个地点毫无头绪。
可——
雷泽却是瞬间懂了尤里安在说什么，他严肃起表情，松垮靠在玻璃窗口的背脊挺直了：“你说的斯坎贝勒不会是……”
后头的话雷泽没说全，只在元乔和许锡疑惑的盯视下缓缓捂上了嘴，面上不正经被绷紧些。
“这应该是五年前的了吧？因为背景不够硬一直有腰斩的风险，风评也不好，最近几个月才有要放出来的风声，今天破天荒地正好就是……难道你也是？”雷泽不自觉往前移动一步，盯向广播器的眼睛带些炽热。
“没错！”感受到他的炽热，尤里安的语调迎合着飞了起来，空气中炸开了拍桌声，“从见到样品预告的时候就一直在等了，中途却听说制作社倒闭，莫莫今天能买到，可都多亏了我这几年里毫不眨眼地投钱！居然因为家里被我弄乱了那么一点点就要打我……我、我——”
说及此处，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带着让人尴尬的潮湿气。
“我真是，太欣慰了！”他的声音被手捂住般闷闷的，‘呜咽’了一下。
哭……哭了？
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听广播那头的陌生同好滔滔不绝地表演起波澜起伏的内心，雷泽激昂握紧的拳松了一下，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往元乔这头靠了靠。
最讨厌发病的中二病了，让他莫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用霜之哀伤偷袭二姐，被二姐拍下来反复鞭尸的各种回忆……
“原来是这样……”元乔低喃着看向手环面板，终于理解了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
是款游戏，准确地说，是款末日守城游戏，而他们口中的‘斯坎贝勒城’就是游戏的舞台。
玩家需要通过应对各种外来入侵保护城邦不被摧毁，是游戏中常见的设计套路，没有什么新意，可它事无巨细的设定却是很踩某些群体的点，尤其是其中的设定和现实中的某些组织不谋而合，让人有种映射现实水底的唏嘘。
而它的主设计者……查不到。
盯着面板上硕大的红色叉，元乔静几秒，想到什么般半偏过头看向审讯室内的琉恩，见琉恩狼犬般恻恻盯来，眼中的犹疑消却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