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搭好后,秦域被总管叫到后院帮忙。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农村大席,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村出击”的阵仗——鸡是现杀的,猪是现宰的,掌勺的是他四舅妈,洗碗的是大舅家的二嫂子,就连几个比他家小川大不了多少的孩子都人手一包烟的见人就发。
因为在跑马山做了一段时间而慢慢被人发现了手艺的秦域则被安排到了一个炸小酥肉的活儿。
七分肥三分瘦的猪肉切成均匀长条,用姜末、花椒粉、料酒和盐码得入味。旁边大盆里是调好的面糊,红薯淀粉和面粉按老方子配比,打上几个鸡蛋,搅成黄澄澄、稠稀正好的糊。秦域系着条洗得发白的深色围裙,站在土灶前。大铁锅里的菜籽油已经烧热,泛起细微的青烟。他用筷子夹起裹满面糊的肉段,顺着锅边滑下去,“刺啦”一声,油花欢腾,肉块瞬间被气泡包裹,沉底又迅速浮起,渐渐炸出金黄颜色。
这活儿最需要讲究耐心,不能急,一锅不能下多,否则粘连。火候也得稳,油太热外焦里生,油不够又容易吸油变软。秦域神色平静,动作不紧不慢,一块接一块,节奏稳妥。炸好的酥肉捞起控在铁丝笊篱上,热气裹着焦香,诱得人直咽口水。
“哟,你还有这手艺呐?”一个满身酒气的汉子拎着啤酒瓶晃过来,往锅里瞅了一眼后,喷着酒气和秦域搭话。
醉汉没喊他名字,周围又太吵,一时之间秦域还真没注意到他是在对自己讲话,目光仍盯着油锅。
“哎!哥跟你说话,耳朵聋了?”赵林仓站不稳,一把搂住秦域的肩膀,差点带得两人一起摔油锅里去。
秦域惊魂未散,抬眼一看,这不赵林仓嘛!
赵林仓是原身三姨的老儿子,之前在外地打工,前两天才回来。
秦大姐说,这人平时闷声不响,一喝酒就变样,所以至今为止娶不到媳妇儿,让三姨操碎了心。
今天为止,秦域只见过他一次,就是他刚回来那天。两人在秦大姐家碰上的,当时赵林仓没喝酒,被秦大姐拉着认人时还脸红。
秦域当时还挺好奇地,问秦大姐,他这表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说句话而已,怎么就脸红了。
秦大姐笑说:“他就那样,这几年还算好了,早些年都不敢上我家门,说是害羞。”
秦域:“...”所以这才是他娶不到媳妇儿的真正原因吧?
以上,就是秦域对这个人的全部印象。
再就是今天。
其实赵林仓本性不坏,就是酒品差。
那天秦大姐还说了,说他喝醉了会在村里到处乱跑学龙叫,秦域没亲眼见过,但一想那场景就忍不住发笑。
现下见他歪着身子坐在地上,秦域两手沾满面糊,没法扶他,只好憋住笑意解释:“对不住林仓哥,我刚没听清,你跟我说啥了?”
“不大事,不大事...”赵林仓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倒也没冲他发火,依旧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过来,搂着他,说:“哥昨天在强子家喝酒...”他指了指与六舅舅家仅一墙之隔的村长家,问起了秦域在跑马山篝火晚会上中奖的事。
篝火晚会那天,很多村里人都去了,所以这件事在村里算不上什么秘密,秦域丝毫不意外,只道:“狗屎运而已。”
“屁的狗屎运!”
赵林仓晕晕乎乎,口水混着酒气喷了秦域一脸、
“有内幕!哥,已经知道内幕了!你想不想知道。”
内幕?
秦域楞了一下,说:“想。”
赵林仓疯疯癫癫:“就不告诉你!”
秦域:“...”
他正要再问,几个半大孩子被香味吸引,一窝蜂围过来。
“林仓大舅,你让让!”孩子们挤开赵林仓,眼巴巴盯着笊篱上越堆越高的酥肉,吸着鼻子。
赵林仓被挤了也不恼,笑骂两句,提着酒瓶歪歪扭扭走了。秦域想追,看了眼孩子们又忍住,夹起几块稍凉的酥肉递过去。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烫得在两手间倒腾,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香。
“谢谢玉哥!”
“玉哥炸的酥肉真好吃!”
孩子们的满足简单直接,却冲不淡秦域心里那点疑虑。
他边回想着那天,边随口应付着周围的孩子,“叫什么玉哥!我和你们林仓大舅一辈的,好好叫舅舅!”
“可林仓大舅都快四十了,你还这么小……”
“嘿!这群倒霉孩子……去去去,一边玩儿去!”秦域挥手赶人,继续想那晚的事。他发现确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个环节,是老秦中途才过来要了他们每个人的手机号,说临时增加了一个惊喜环节,会往他们每个人的手机里发一个数字,被抽中的数字就能得到一份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