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域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上面发的内容后,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中午的时候,秦梦瑶从学校小卖铺打电话回来。
电话那头,秦梦瑶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起刚刚公布的考试成绩,她情绪上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波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还会继续给我补课吗?”
“你想继续补吗?”秦域说。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秦域能听到那边细微的呼吸声,他压下心里的焦躁和不解,尽量温和地说:“没关系,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下次努力。钱还够用吗?”
“够。”秦梦瑶的回答短促而干脆。
挂了电话,秦域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近两千块钱的补习费,对这个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却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泛起。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老师的教学方式不适合秦梦瑶。又或者她基础实在太差,短期补习根本对她毫无效果?
照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学期结束,是不是还是只能去职校?
秦域准备找个时间去找秦梦瑶的补习老师好好聊一聊,看看究竟是哪里出问题,怎么补着补着,成绩非但没提高,反而比没补之前考得更差了。
尽管心里十分着急,秦域也没马上找到时间去找秦梦瑶的补习老师,因为在这期间,秦大姐临盆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秦大姐终于在镇上的卫生院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消息传回寨子,秦域马不停蹄地带着秦见川去医院探望。一进门,便见秦大姐夫一家喜气洋洋,在病房里高声炫耀着说要回村连续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庆祝。在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后,这个男孩的降生,终于圆了家庭深植于传统的执念。刚刚经历顺产的秦大姐虽然一脸疲惫,但眼角眉梢都带着如愿以偿的轻松和喜悦。姐夫更是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抱着儿子不肯撒手。
秦域看着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五味杂陈。他为大姐高兴,却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从观念上所带给女性无形的压迫。
不过人类幼崽还是很可爱的。
几天时间,小家伙就从皱巴巴的小猴子变成了软软糯糯的小面团子。
因为是在冬天出生,所以秦大姐家老四便得了个小名冬冬,大名则是各说各的,秦大姐婆婆认为这是他们李家目前唯一男丁,大名得回去让“阿祖”(冬冬爷爷的父亲)来取,李有富则认为这是他的儿子,该叫什么名字该由他定。两人为这事儿吵得不可开交。作为娘家舅舅,在这个时候,秦域是没资格插嘴的,当然,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他娘两个只顾着吵嘴时熟能生巧的抱着孩子悠闲地打转。
咔嚓一声,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秦域下意识回头。
“小舅舅,笑一下。”
秦域抱着孩子,脸上的柔意便被定格在此刻。
“你拍我做什么?”
今天特地从学校请假出来的秦大姐家大女儿小芬芬,拿着手机给他看刚拍的照片,“小舅舅,你真上相。”
秦域低头看去,光影层叠中,他站在窗前抱着孩子,嘴角扬起温柔笑意,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确实不错。”
“小舅舅,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发给你。”
秦域想了一下,“发吧。”
十分钟,这张照片便出现在了秦域朋友圈。
文案只有一句话:你好啊,我是舅舅。
这是秦域重生后发的第二条朋友圈,第一条是他第一次发vlog那天,从X音同步过来的信息。
等到晚上,秦域再次拿出手机时,便看见了上面的红圈。
提示半小时前有人点赞了他的这条动态。
秦域默默地看着那上面显示的两个字母,指尖反复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究竟有多喜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再次点开岩羊的账号,发现他昨夜凌晨更新过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摩托车停靠在海岸线的图片。
看着这张照片,秦域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割裂,他这边是琐碎而令人疲惫的现实,孩子不如人意的成绩,亲戚家添丁的喧嚣;而岩羊那边,是广阔的道路和璀璨的星空。那种熟悉的、因对方的“好”而愈发凸显自身处境困窘的难受感,又悄然浮现。岩羊那样自由随性的生活更清晰地照见了他身处的、这被无数细琐责任和无奈编织而成的现实牢笼。
山里的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秦域退出朋友圈,打开了视频编辑软件,将今天拍摄的打猪草、做饭的零碎素材拖了进去。镜头里,晨雾依旧,炊烟如常。他默默地剪辑着,仿佛在这日复一日的辛劳中,能寻得一丝对抗虚无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