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域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秦梦瑶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她身旁,一位身着同款校服的男生替她背着书包,斜挎在肩,两人步伐轻快,谈笑风生。
或许是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在这里看见秦域,视线相对的那一秒,秦梦瑶脸上的表情异常的精彩,秦域无心欣赏,径直走去,秦梦瑶随即止步,“咋个了?”身旁的男生问道,她默不作声。
随着秦域步步逼近,秦梦瑶身旁的男生终于察觉。少年人血气方刚,爱逞英雄,见秦域站到面前,男生下意识挺直脊背,挡在秦梦瑶身前半步,“你做啥子?”
秦域没看他,目光落在秦梦瑶脖子处的吻痕上,想问的话在唇齿间反复碾压,最终也只是一句:“你去哪儿了?”
听他声音低沉,似从喉间碾过,秦梦瑶低头凝视鞋尖,久久无言。
空气骤然凝固,男生仍挡在前面,秦梦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男生见形势不对,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却仍不愿意离开。此举像是给了秦梦瑶勇气一般,她终于开口,“去补习了。”
“去哪儿补习?”
秦梦瑶说了一个名字,正是刚刚秦域见过的那位老师。
秦域便笑了。
笑得极冷,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他盯着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去哪儿了?”
秦梦瑶又不说话了。
“说啊!”秦域大声质问。
秦梦瑶被他吓得肩膀一缩,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生立马站了出来,两只手用力往秦域身上一推,“妈的!谁允许你这么跟她说话!”
秦域差点被他推倒在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后,抬头,眼里骤然涌上血丝,一言不发地冲上前将那男生狠狠抵在墙边,“我他妈跟你说话了吗?”
十九岁的秦域,对成年男人来说可能尚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但对付一个初中生绰绰有余,那男生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却还倔强地不甘示弱瞪回去。
秦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死命地忍着,才没挥出那一拳。
旁边是秦梦瑶撕心裂肺地叫喊。
“秦玉!别打他!”秦梦瑶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要破碎,她拉扯着秦域的青筋暴起的手臂,竟是连一声“小爹”都不愿意再叫了,只顾着大声威胁:“秦玉!你要是敢动他,我死给你看!”
“那你就去死啊!”秦域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他盯着秦梦瑶,一字一顿:“你敢下去见你爸吗?或者,你敢现在跟我去你爸坟前,让他看看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吗?”
“补习?”秦域冷笑,“你当我是傻子?”秦梦瑶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半点声音。
不用点透。她知道秦域知道了。
但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就是有错,她也不认。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竟挤出一抹倔强的笑,“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管。”
很奇妙,听到这话秦域本认为自己会很生气的,但没有。他只觉得这句话伴随着冬日刺骨的寒风透过他破旧的棉衣外套,如冰水一般,浇灭了他胸口里的那一团火。本烧到炙疼的五脏六腑忽然开始颤抖,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心冷。
秦域猛地松开那男生,转身一拳砸向墙壁,指节瞬间血肉模糊。
“嗯。你记着你今天这句话。”秦域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
身后。
秦梦瑶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可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真的会冲上去掐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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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大程度地改变了秦域对秦梦瑶的心态。
可能是因为他不是秦梦瑶的亲生父母,所以他没有那么伟大的胸怀去包容她的一再叛逆。他不过是个背负着父母双亡、兄代父职重担的少年,十九岁的肩膀本不该承受如此之重。可她却将他的忍让当作软弱,将他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以至于事情发生之后,每次秦梦瑶回家,秦域看到她,都会想起她脖颈处的那几道吻痕。那些本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痕迹,如烙印般灼烧着秦域的神经,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孩子。你省吃俭用供她读书,起早贪黑地攒钱给她上补习班,换来的就是她脖子上的这些东西。
秦域无数次问自己:你算什么东西?秦域,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不是圣母,他也会疼,会累,会恨。
很长一段时间,他是真的很恨秦梦瑶。恨她不自爱,恨她不自重,恨她轻易践踏自己的身体与尊严。
但同时,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她,也救不了她。
十九岁末的这个冬季,秦域学会了抽烟。
他开始在深夜的院子里,一包接一包地吞云吐雾,烟头的红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宛如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
他不再过问秦梦瑶的行踪,也不再查她的成绩单,除了按时给出生活费之外,他们基本不交谈。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愈合。可每当听见她的名字,秦域的心口仍会传来一阵钝痛,那是责任与血缘交织的牵绊,既割不断,也走不近。
秦域知道自己这样同一个青春期的孩子置气不对,可是……
真的好累啊。
他好想歇一歇……
能不能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