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哪样哭?你还好意思哭?”秦大姐还在咒骂,“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是你,我都不好意思,我直接撒泡尿嵌(溺)死自己得了!”
“行了行了。”送梦瑶回来的警察劝道:“你少说两句,孩子好好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殊不知气头上的秦大姐谁劝都不管用,她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梦瑶,“你知不知道这大过年的,大家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你小爹这几天几乎就没合过眼,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梦瑶仍在低着头哭。
“好了好了。”警察又出来劝,然后趁机把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给众人讲清楚。
原来,梦瑶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张大军的家里。张大军家楼顶有个堆放杂物的阁楼,平时少有人上去,所以,张大军他妈在家时,他就把梦瑶藏在了上面,等他妈走了再把人带回房间,就这样连他妈都不知道地把梦瑶在家里藏了起来。
之前秦域和周红兵上门询问时,张大军早有准备,所以撒起谎来才脸不红心不跳的。
直到今早,警察上门仔细排查,才终于找到了藏匿的梦瑶。
在事情解释清楚之后,警察当着众人的面对张大军和梦瑶进行了严肃批评,并告诫他们:“年纪轻轻,又是学生,你们应该明白什么行为该做,什么行为不该做。离家出走不仅会给你们自己带来危险,也会给家人带来极大的担忧和痛苦。请记住,家庭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遇到问题应该寻求家人和老师的帮助,而不是一走了之。”
同样要受教育的还有家长。
“家长呢?秦梦瑶的家长是谁?”
秦域被众人推了出来。
“你是家长?”说话的警察对上秦域那张并不比张大军成熟多少的脸蛋一时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他左看秦域也不像,右看秦域也不像,便好奇道:“你是家长?”
秦域没有回答。从见到梦瑶的那一刻起,在巨大的如释重负之后,涌上他心头的是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也不想再听别人说。
“她是。”他拉过站在自己旁边的秦大姐,对警察道:“你们跟她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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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走了,顺便带走了同样是未成年的张大军。但本村的人却一个都没有走,他们放好先前准备带进山的家当,七嘴八舌地对梦瑶责备起来:
“招娣,你也太不懂事了!”
“你小舅、你姑,为了找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人都瘦脱形了!”
“这大过年的,你知道给村里添了多大麻烦吗?我们差点把山都翻遍!”
“是啊!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能跑人男孩子家里去……这不是让别人笑话嘛!”
“就是就是,要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孩子还真是了不得,也亏你爹死得早……不然得被你气死!”
听着这些话的梦瑶,只觉自己一颗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麻。她看到姑姑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到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不懂事”、“添麻烦”、“丢人”。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她身上。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委屈:为什么没人问问她为什么走?为什么没人理解她的痛苦?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始作俑者--秦域的身上,期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个眼神,但秦域却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塑像。这种彻底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她害怕。她突然意识到,秦域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那为什么又要劳心费神的找她?
她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淹没了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这些目光。于是,在众人的责备声浪中,她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秦大姐气得直跺脚,“这死丫头,一群长辈在这说话,她居然还躲起来了,看我过后怎么收拾她!”
马大庆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孩子也找到了……这大过年的,大家伙儿都消消气,少说几句……他们家里的事,就留着给他们家里人自己解决吧。”
有人立刻不满,“真不是我想多管闲事,那不是看玉哥儿年轻,治不了她,所以才帮着说几句嘛……”
秦域眼神空洞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到众人提及自己时,也没什么反应。
他太累了。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奋力自救上岸后的第一秒绝不是庆贺或是抱怨,而是只想躺在沙滩上缓缓。他此刻就是在缓。
冬日的阳光轻柔地倾洒在他身上,秦域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在皮肤上流淌的微暖,思绪却仍深陷在如深井般的沉默之中。
梦瑶离家出走躲到张大军那里,以及张大军对他撒谎这两件事,虽让他感到无语至极,但这种情绪很快被更浓重的疲惫感所淹没——那是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
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覆盖在了他的头发上,小老四儿从背后拥住了他,指着秦域鬓角上的几缕白发,惊喜道:“老爷爷啊!老爷爷!”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在他看来,只有老爷爷才会长白头发,那长了白头发的小爹,自然也就是老爷爷。
殊不知,他的小爹,如今还未满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