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时刻,堂屋里面的那间卧室内,梦玥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然而她并未如往日那般迅速起身,而是依旧静静地卧在床上。她此刻正饱受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剧痛,这种痛楚是她生平从未遭遇过的,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情地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她紧紧地咬着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动弹不得。世界彷佛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酸痛沼泽,她感觉自己陷在里面,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被无形的、带着细刺的藤蔓缠绕、勒紧。动一下,就是钻心地疼。
冷汗如冰冷的蛇虫,从每一个毛孔中悄然渗出,爬满全身。
感冒越来越严重了。她想。
但她不能休息,她得起床,梦玥还没找到,她不能停下来。
这五天以来,梦玥每每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梦瑶临走之前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一想到这些,梦玥便忍不住开始反思,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如果那晚她没有告诉小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在愧疚与不安的双重折磨下,梦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便叫醒了和她同睡的妹妹梦璇,“起床了,等会儿还要和村子里的人一起进山去找梦瑶。”
梦璇被她轻微的动静惊得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也不知道醒了还是没醒,“二姐,我求你了,我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克(去)不动了,你就让我休息一天得了……”
梦玥见叫不动她,就自己起床,可刚掀开被子,全身肌肉便如被撕裂般剧痛,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咬紧牙关,扶着床沿缓缓挪下地,脚底触到冰冷地面时,身子晃了晃,碰到了门边用来挂衣服的铁架。
听见动静,梦璇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二姐,你咋个了?”揉着眼睛问她。
梦玥把门打开,迎面而来的风让她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但她却还是照样强撑着,说:“没咋。”
“哦……”梦璇应了一声,然后躺回床上,翻个身继续睡自己的觉。
**
梦玥出来的时候,秦家院子里人已经很多了。
姑姑和姑父在给大家伙儿烧水倒茶,村长马爷爷正拉着小爹说话,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梦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缓缓站到角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状况而引起大家的担忧,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但秦家就这么大,她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她站在这里,听到村主任马爷爷正语重心长地对小爹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再找不到……大家也都尽力了。唉……”
梦玥顿时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心里焦急万分,连忙去看秦域,似乎想弄清楚他是什么态度。
“谢谢马叔。”秦域声音沙哑难辨原声,语气却格外诚恳,他抬起眼,对马大庆道:“大家这几天确实也都跟着辛苦受累了,今天过后……就不麻烦大家伙儿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马大庆又叹了一声,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人叫走了。
秦域眼神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梦玥,见她脸色不太好,便主动走过来,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梦玥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秦域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凝了凝:“真没事?”
“没有。”梦玥再次肯定道。
秦域知道她的性子,就怕她哪里难受也不说,便提议道:“这几天你们也累了,身体能撑得住吗?要不今天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梦玥连忙摆手说:“我没事,没事……”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秦域,“小爹,你就让我跟着吧。”
秦域自己也没什么精力劝她,见她执意想跟着,便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赶紧回来。”
梦玥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随后,大家开始做进山的准备,有的拿绳索,有的拿干粮,梦玥强忍着不适,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很快,进山寻找梦瑶的队伍就集合完毕了。大家带着工具,背着干粮和水出门,准备朝着山里进发。梦玥跟在队伍中间,每走一步,脚底便传来如踩刀尖般的刺痛,但她始终紧咬着牙关坚持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你快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告状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为了体恤梦玥,还是可怜连日以来跟着操劳不已的整个村子里的村民,就在队伍准备出发的当口,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划破了村子里的寂静。
离家出走近140个小时的梦瑶,被警察带了回来。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梦瑶低着头从警车上下来。她身上还是那件离家时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到瞧不出什么落魄的样子。她身边站着一位面色尴尬的民警,以及一个眼神躲闪的年轻小伙——正是她的男朋友张大军。
当姑妈秦大姐冲上来要打她时,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却没有躲。警察拦住了秦大姐,也挡住了那些即将倾泻而下的巴掌。
“你这死丫头!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秦大姐怒气冲冲,整个人像一只愤怒的老母鸡,恨不得用眼神给她啄出个窟窿。
被就心虚的梦瑶被她这架势吓得身子猛地一抖,眼神四处搜寻着,似乎在找一个会护着她的身影。
结果却只是徒劳。
经过这次,所有人。亲戚也好,朋友也罢,他们都意识到了她的疏于管教所带来的后果,就连以前一直站在她这边会替她说的舅舅也只是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梦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好在,她还有张大军。可此刻,在警察与一干亲属的注视下,张大军也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半步,不敢与她对视。梦瑶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头痛哭。警员上前将她轻轻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