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钺没有回答,那沉默显得尤为漫长,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少说些话,对你没有坏处。”
沈行约缓慢地垂下头,感受到像有一股力量流经全身,此前的痛意被顿感包裹了,内心却在这时显得极为宁静。
“你想要彻底和我划清界限,为什么不干脆……把那颗心脏还我?”
两人身侧的巨翼倏展,来到高空魔雾盘旋的云层之上,金乌之光洒落在凌钺坚毅的侧脸,像落满了一层金辉。
而凌钺没有告知他的是,经年累月的磨合,这两颗截然不同的心脏早已长为一处,成为了祂魔躯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你伤得太重,单靠力量的灌输亦无法维持。吾须带你前往昆仑墟,寻找令你的身躯愈损重启的方法,”凌钺低沉的声音一经发出便消散在风声中,“在此之前,你可以选择睡上一觉。”
“所以,你欠我一颗心……”
沈行约疲惫无比地闔眼,睡颜安详,唇角微微上翘,“这么看来……你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金乌耀目的光芒一闪即逝,定格为章尾神殿内,无数时空切片中的一帧。
随即,无数序列帧又被排列重组,归入到某个特定的时间坐标内。
倏与忽化作两团浑雾,周旋于工作台与时空运转机核之间。五色蝰蛇从角落的阴影处经过,悠然道:
“恕我直言,你们两个的动作太慢了。照这样下去,想在烛龙大人赶回前处理好这些,恐怕是难了……”
复杂的机械端不断发出高度不一的零件碰撞声,倏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与其在这说这些风凉话,不如早一点赶过来帮我们,否则,等到上层回来发现时空切片被销毁的痕迹,到那时不光我们受到牵连,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话未说完,时管局神职人员办公区的感应门突然大开——
三人同时停下动作,时间犹如被凭空定格一般。
“好久不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朝几人略侧头笑道,“都在忙吗?”
数秒的沉寂。
倏与忽的身影立现,唰然跪立在烛九阴身前:
“烛、烛龙大人……?您怎么……?”
“不欢迎吗?”烛九阴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身影倏闪,出现在两人身后。
当倏与忽回过头来时,烛龙已翘着一膝,坐在了工作台的中控屏幕前。
祂的姿态优雅,一手正搭在键盘处,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
倏、忽二人的神态不由得一僵。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时管局的工作重担都压在你们两个身上……”烛九阴看出了这两人的反常,身形一闪来到办公桌前,指间拈着一根钢笔轻盈地转动,“A区的任务提前完成,我得以回往本部,继续接管时管局这边的工作,怎么……你们难道还有什么事,怕被我发现吗?”
话音落时,整个办公区内气氛冷如冰霜,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强忍着上级的威压,倏与忽同时回话道:
“绝无此事!只是您回来的太过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
“哦?”烛九阴充满怀疑的语气打断了两人。
祂的目光落在屏幕遮盖的后方,露出一角的时空切片上。
烛龙略微抬手,散落的时空秩序帧如同一张张定格的相片一般,开始有序地呈现。
而那最角落,只销毁了一半时空轴上,依稀印出一道人影。
烛九阴微微凝眉,眼睫稍眨。
“以往的这种工作,没必要拿到吾的办公区来吧……”说话间,他步履轻缓,朝那流动的时空轴走去:“还是说,你们趁我不在,又弄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
话声在烛龙随手拎出一帧时空切片时戛然而止。
瞬息之间,烛九阴的神情由轻慢变为迟疑,由迟疑转为震惊,再由震惊发展到不可遏制的愤怒。
“这是什么——!”
烛九阴俊美的五官近乎扭曲,目光狠狠盯着那被抽出的一帧。
时空切片倒映出一个与祂同样俊朗的面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倏与忽死死压低头颅,提前用神力屏住耳膜,以防烛龙随时发疯,一声龙吟会将两人的耳膜震破。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烛九阴深吸一口气,竟在猝然的暴怒后压制住了怒火,喉中阴冷地吐出一个字:“谁?”
“应龙轩辕。”
倏与忽不敢有片刻造次,同时答道:“是他制造的魑人。”
“魑人……轩辕……?”烛九阴面容狠厉,额前青筋凸起,无法遏制的暴怒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发作,凝化为一声接近咆哮的怒吼:“该死!全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