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以北,千仞峭壁耸立环绕的万丈冰渊之间,一声唳鸣响彻云霄。
一道流淌着鎏黑金雾的身影疾速俯冲,凌钺托着沈行约残破的身躯,来到阴墟之境内,庞大的羽翼掠过层叠错落的冰层,最终将他轻轻放在了地势较为平坦的冰原中央。
一路上,凌钺不断将魔神之力注入到他的体内,可只要稍一停息,由逆行愈损能力造成的自我吞噬成倍递增,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自噬消融。
直到他们踏足此地,时间的流速犹如被一根无形的指针拨慢。
沈行约周身的伤口、裂痕也近乎凝固,不再继续恶化。
“昆仑墟……大渊……”沈行约落地后,半露指骨的手掌抓着对方手腕,勉强站稳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远眺,视野像蒙了层雾。
“我来过这儿,曾经为了救你……”沈行约嗓音喑哑,带着明显的气音,缓缓道,“相传这里留有一道能够穿梭时空的裂隙,那时我通过它,穿回了三千年后的时代,也是玄境与溯时两司现世的所在。”
凌钺挥袖唤出漫天魔气散去,瞬时化作贴附于冰原各处的暗色噪点。
原本一片冰雪琉璃的冰渊忽然覆上了一层暗灰,唯有远处,冰刃纵横的冰壁边缘,浮现起一抹斑斓怪异的色彩。
“烛龙的手笔吗?”
目光落在那道时空裂隙上,凌钺微微凝眉,“你见过祂了?”
话出口时,祂忽而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如果在这之前沈行约就已经和烛九阴见过,以烛龙的个性,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没有,”沈行约道:“我与倏、忽达成交易,可那只是一场骗局。”
“你想要靠篡改时间,来争取一个能挽回‘我’性命的机会。”凌钺道:“不觉得自己太傻了么。”
“那么你呢,”沈行约转而看向祂,“将我带来这里,又是怎么打算?”
凛冽的冷风吹动两人发梢。
附着在冰渊之间的魔雾渐散,凌钺低垂的目光落在祂的左手间。
“如果吾记得不错,昆仑墟中留存的万年冰魄,足以冻结你身上的伤;而你所持的魑人之躯,又恰好不会因冰魄的置入而造成特殊的影响……”
凌钺说话间,手中召出魔刃:“既然暂时想不到令你身躯恢复愈损的办法,延缓伤情发作,也不失为可行的决策。”
沈行约微微蹙眉。
视野之中,凌钺所持的魔刃发出嗡然震颤。
随着源源不断的魔气注|入,刀刃处不断拓宽、增厚,直至延展至丈余的漆黑重刃,刃端发散着丝丝黑烟。
“准备好了——”凌钺蓦地闪身,另一手手臂倏展,将沈行约拥进怀里。
飞起时,魔刃悬浮的高度随之提升。
祂的周遭,魔气开始爆散,受到天地间震荡魔气的影响,冰渊外部的冰层开始出现剥脱,形成了无数道冰裂,清脆的声音犹如昆山碎玉。
“冰魄被夺取后,接下来,整片冰渊都会坍塌,”凌钺于疾飞之间,操控庞大魔刃,对准了冰川最顶端。
而那延绵成障的冰渊仿佛也在此刻有所感应,整座冰山都在不断轰鸣、震颤。
“如果你不想自己连同这些碎裂的冰石一起,被尘封在这片永不见天日的深渊中,就该主动一些,抓紧我。”
沈行约抬眼看向凌钺,却在此时明白过来。
为了获取万年冰魄,祂需劈凿开整片冰渊,而凌钺在此前为了延续他的性命,已将近半的魔神之力灌输到沈行约体内,所以此刻,祂需要发动全力的一击,而根本没法顾得上他。
凌钺操纵魔刃的手猛然抬起,沈行约在他召动魔气前尽力调动身体,一片血污的手臂环住了祂的脖颈。
“抓稳了——”
魔刃于半空中微微倾斜,一式撼去。
激荡的魔气骤然散开,细小的冰粒流旋随着空气流动而狂舞。
然而底部的冰渊却纹丝未动,唯有远处较为边缘的冰壁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崩裂,断冰逐次向下坠去。
凌钺收敛魔息,凝聚周身魔气化作一处,魔刃再度击出。
这一击犹如石破天惊,发起的瞬间冰渊激荡。
魔刃凭空直下,一端嵌入冰壁数寸,凿裂了远处的冰峭,冰裂延展数百里。
沈行约模糊的视野中,底部的冰原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随着一道裂纹的侵入,开始悄然发生着碎裂。
从这个高度,能够明显看到底部庞大冰棺的轮廓,只是沈行约的视力在身躯发动反向自噬后变得更差,视野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沈行约还是隐隐觉察出几分反常。
相比说,这里是一处与世隔绝的绝境,沈行约倒觉得,偌大的昆仑墟,冰渊之下却更像是一处封印的祭台。
“闭上眼睛。”
凌钺手掌虚握,持起魔刃带着沈行约从高处俯冲,经过之处,空气如被坼裂。最顶端的冰峭从中劈断,直达冰层深处,沉闷的轰鸣声从底部响起,随即,无数冰隙一瞬炸裂,耳畔尽是此起彼伏的绵延裂响。